腿开始发麻,先是脚掌,随后是小腿,最后是整个膝盖关节。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将右膝盖直接跪在地板上,换成了单膝跪姿。
这样能支撑得更稳一些。
但他环着她腰背的手臂没有松开一分一愣。
赵柔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另一只膝盖也彻底发麻,大腿肌肉泛起酸疼。
她在他的肩膀上慢慢沉寂下来,从放声嚎啕变成断续的哽咽,再从哽咽变成偶发性的抽泣。
原本剧烈抖动的身体慢慢放松,软软地贴靠在他怀里。
但她没有把头抬起来。
她依旧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领口。
过了很久,她微微动了动,把脸往他脖颈深处又贴近了一点,寻找着一个更具安全感的位置。
苏小念低声问了一句。
哭完了吗?
赵柔没有开口。
又过了几秒,她在他肩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苏小念静静地等着她从自己肩膀上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肿得很厉害,眼皮一片通红,鼻尖也是红的。
脸颊上交错着好几道湿漉漉的泪痕。
她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擦,粗糙的布料蹭过娇嫩的皮肤。
阿姨……丢脸了。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带着重重的鼻音。
苏小念摇了摇头。
赵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在他T恤上的双手。
那块布料已经被她拧出了几道深沉的皱褶,湿了一大片。
她一点一点地松开手指,动作放得很慢很慢,仿佛指尖极度舍不得离开那片体温。
苏小念微微低头,看到她右边颧骨下方还挂着一滴眼泪,悬在那里将掉不掉。
他伸出了右手。
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把那滴眼泪划掉了。
动作顺畅而自然。
自然到连两个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赵柔整个人愣了一下,抬起湿润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苏小念也微微停顿,但他没有急着收回手,拇指在她温热软滑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秒,才缓缓放了下来。
赵柔垂下了眼睛,长睫毛抖个不停。
蛋糕还吃吗?苏小念问。
赵柔看了一看茶几上那两块吃了一半、奶油被划得凌乱的盘子。
吃。
她重新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凉了,感觉没刚才那么甜了。
可她在笑。
眼眶虽然还是通红的,鼻尖还肿着,泪痕也没干透,但那个笑容是真切的。
哭过之后的笑容,清澈、柔软,像是心里积压了二十年的某种重物终于崩塌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