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和小李轻手轻脚地走了,屋里只剩下何锋和赵磊。台灯的光落在何锋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着格外疲惫。
“局长,”赵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但……但这消息来源,真的可靠吗?万一……”
“来源没问题。”何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代号‘夜莺’的线人传出来的,他在那个组织里潜伏了十五年,不会错。”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比你们更希望这是假的。但职责在身,由不得我们退缩。”
赵磊沉默了。他跟着何锋十几年,知道这位局长的脾气,一旦下了决心,就绝不会回头。他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礼:“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赵磊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何锋一个人。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里面是枚钻戒,是他准备求婚用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像马欣笑起来时眼里的亮。
他拿起戒指,指尖冰凉。原来那些温柔和关切都是假的,那些深夜的谈心,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另一边,马欣的上线——那位一直以饭店老板身份掩人耳目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加密电台低声汇报。电波信号穿过层层屏蔽,精准对接上了上级部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惊讶:“什么?三号领导会出席马欣的婚礼?”显然,连高层都没预料到这场看似普通的婚礼会有如此分量的人物到场。
短暂的沉默后,上级的指令清晰传来:“立刻调动当地所有可用力量,全权配合马欣的行动。这次任务等级提升为特级,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挂了电台,老板转过身,看向站在窗边的马欣。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线——从接到任务那天起,她就没真正放松过。“上面同意了,”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次任务由你全权负责,你是小队总指挥。”
马欣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老板脸上。刚才对方与上级通话时,那些夸大其词的表功、不着边际的承诺,她听得一清二楚,却没心思计较。这些年在组织里摸爬滚打,她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为了功劳,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马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板正盘算着任务结束后该向上级索要什么嘉奖,闻言随口应道:“你说。只要任务圆满完成,别说一个要求,就是给你申请个中将头衔,我也能试着跟上面提。”他心里打着算盘:只要能借这次任务攀附上三号领导的关系,自己何至于还在这小饭店里窝着?到时候调回总部,封个中将,可比在前线刀尖舔血强多了。
“我不要头衔,也不要嘉奖。”马欣打断他的幻想,一字一句道,“这次任务结束,我要和组织彻底脱离关系。销毁我所有的档案、代号、任务记录,从此做个普通人,过自己的日子。”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说什么?脱离关系?马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组织花了十几年培养你,你现在说要脱离?”
马欣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那是何锋前两天偷偷塞给她的,说等任务结束就正式求婚。她想起这些日子和何锋在一起的时光:清晨一起去巷口买豆浆油条,傍晚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他会笨拙地给她贴膏药,会在她噩梦惊醒时紧紧抱着她……这些平淡琐碎的瞬间,却比任何勋章都让她觉得踏实。
“我知道。”马欣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从小接受训练,十三岁开始执行任务,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这些年,我执行的每一个任务都在玩命,好几次离阎王爷就差一步。”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累了。我想试试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想和何锋好好过日子,就像普通人那样。”
老板盯着她看了半晌,心里既愤怒又无奈。马欣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身手、头脑、心理素质都是顶尖的,失去她,等于断了自己一条臂膀。可一想到三号领导会出席婚礼,想到这次任务背后的巨大利益,他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比起一个得力手下,显然攀附更高层的关系更重要。
“行。”老板咬了咬牙,做出了让步,“只要这次任务圆满完成,我保证向上级申请销毁你所有的身份信息。到时候,你就是全新的马欣,和组织再无任何瓜葛。”
马欣盯着他的眼睛,确认对方没有说谎的迹象,才缓缓点头:“记住你说的话。这是我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如果之后你们还想用任何方式联系我,或者给我派任务……”她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不介意把组织这些年的勾当全抖出去,包括你中饱私囊的那些事。”
老板脸色骤变,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却最终还是忍了:“你放心,我还没蠢到自毁前程。”
马欣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饭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衣角,她却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终于,快要结束了。她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脚步轻快地走向停在街角的自行车——接下来,该去婚礼现场踩点了,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疏散路线、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要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