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澈回道:“解酒药。”
连望点点头,指向另一个药碗:“这个呢?”
石澈如实相告:“安眠药。”
连望安然服从石澈安排,又顺从提问:“我该什么时候睡?”
石澈声颤再难抑:“回来的时候,在回来的马车上睡。”
“好,听你的”连望轻轻揽过石澈,紧抱抚慰他:“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也是。”
两人一步一步走到皇城城楼。上马车前,石澈的手又被连望抓住牢牢不放。石澈将计就计,把他抱到了马车上。
“还是,要多小心些。”石澈沙哑地嘱托,“我等你回来。”
“嗯。”连望郑重应道,“我很快回来。”
马车渐渐消失在关合的大门之中。那道缝隙紧紧合上,似划得石澈眼球鲜血淋漓。他拔腿跑上城楼,再亲眼望着载有连望的马车缩成一点,顿时周身冷汗直下。凉风习习,直吹得他步力虚浮。
他很快回来。
石澈定下心神充盈不少,脚步坚实地走下了城楼。
重阳集宴定在京郊的景和林,依山峦金中墨点,临湖水霜洁如镜。穿过层层院中菊意正浓,走过蜿蜒湖桥雕栏玉琢,来到恢宏堂皇,装点华致的浮湖厅亭。当点缓的丽乐突速渐进,直入喜盛之境时,这场坐满了来宾如云,各显声名的嘉宴,正式拉开序幕。
宴上最尊贵的帝王,一边自己吃喝不怒自威生人勿近,一边受人敬酒亲切随和。他才是风华正茂,却已华发漫漫,更是冲击感十足。
敬酒乱糟糟地,一会儿近边的这个来,一会儿远端的那个来。好似无意间,那人起身敬酒,竟让连望有时空错乱之感。
这么久过去,幻视中麻木,清晰中复杂。
但不管怎样,该有的和气还得有。
例行祝酒过后,烨翎卑下眉眼,躬身试探:“听说,皇叔年春时得一佳人,颇得皇叔宠爱,如今已位至皇贵卿。不知今日为何不见皇贵卿随侍皇叔左右,恐得皇叔不能愉快享宴。”
“呵呵。”连望缓下脾气,平和轻笑道:“皇贵卿处理宫务较为繁忙。朕也是忍不得他受舟车劳顿,还是命他在宫里调养。”
烨翎好似了解,忙上前赔笑,再添酒一饮而尽:“皇叔惜树之情至尊至贵,皇侄只得瞻仰。小辈再敬皇叔一杯。”
“话说回来,”烨翎又将酒杯对向筵席上沉默至今的曲至笙,“怎的见的曲大人光吃菜,不喝酒。来,今日难得再聚,小辈敬您一杯!”
曲至笙眉意之中按兵不动。还是由闵司器捧着无害可掬的笑容挡在他面前:“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由我代曲大人一敬,烨王爷殿下,赏个脸。”
烨翎大方一笑,与曲至笙相对敬酒,面上一派和气。回座前,烨翎能感觉到来自那边的注意力。即便将视线瞥过,连望依然在忙着自己的事。
宴会再至觥筹交错。就在宾客们都在平静交流之时,从一边又窜出来一个怪异的小子,跑到连望面前一通跪拜,后仰视高台,目光如炬。
“来者何人呐?”即便这小子的行为不太合艺仪,连望依旧亲和待人,“又有何所求?”
来人皮肤黝黑,健身上披着彩色珠饰,五官深邃精致,浮现于卷曲的散发之中。
“臣候为赫山之北,西域兰夜国之王——塞兰特。”塞兰特开口还不标准,但底气十足,声音也如同他身上的宝石叮当般流畅悦耳,“臣候今日来有一事,愿陛下成全!”
“说吧,你所求为何?”连望颔首浅笑。
塞兰特再拱手一拜,神情郑重:“兰夜国愿倾举国之力,请求迎婚皇长子韵王为兰夜王妃!”
此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掀起全场哗然。
韵王连艺风华绝代,举世皆知。
不说皇都各家贵门千金,挤破脑袋都想嫁进韵王府;也不提多少少爷豪士千方百计也想成为驸马,就算屈居人下亦是甘之如饴。光是周边邻国为了连艺的婚事,派遣来使携艺品丰厚访至求亲者,更是如浪不息。
但要说,敢亲自跑到连望面前谈这事儿的,塞兰特还是第一个。
“兰夜国愿敬奉举国丰饶,养护韵王永日无忧。”塞兰特激昂柔去,转身对向连艺。他向连艺行以兰夜国的最高艺仪,虔诚而圣洁。晶眸中藏有沙漠绿洲闪耀,清亮中情深荡漾流转:“塞兰特灵身已献随于您。余愿为您倾尽所有。”
连艺和煦莞尔,如从天降下的福光:“大王心意不可轻视。但本王也着实好奇,兰夜国的子民们,是否有一位可靠的王。”
塞兰特起身,明焰热切相邀:“既然如此,不如王爷就和本王比试一番,看王爷能不能试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