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那次大水,烨翎并未前来赈灾;又或是他去了别地他处谋生,从此在回忆里郁郁而终。
他梦见回到了有连望在的竹林,却面对上一片熊熊火海。
他梦见原本重逢那日,连望却没有前往花园,再错过修剪花草的他。
他梦见高余令成了落麟轩侍卫,而他则是宗林军领将,眼睁睁地看连望封了高余令为充衿。
他梦见刘奂吾在那十年替代了他的位置。
他梦见连望服下假死药后,醒来再也没记起他。
夜间梦魇无数,让石澈在白天,更加疯狂地在府里寻找连望的影子。
往来模糊地过了一个四季,来到第二个夏天。
太监笑得瘆人,照例又端来一碗汤药:“慎太皇,喝药吧,喝了才能睡的香。”
苦涩无比的汤药下肚,伴着绵绵夜雨,石澈再度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沉沉地进入睡意之中。
一夜好眠后,石澈自然醒来,自觉双眼明晰,精力充沛。
他环视四周,卧房里竟然没再充满恶意的监视。小心翼翼地探出房门,只见雨过天晴,屋檐落下雨水嘀嗒。
寻过府院上下空空如也,石澈手忙脚乱收拾好东西,忙跑到紧闭的大门那里,却怎样也无法打开它。他以身撞门,可大门始终纹丝不动,逼得他越急越恼。猛然,他想起一件事——昨日一夜无梦。
他转身循光望去,天空澄澈如湖,太阳如同刚被浣洗过一般,柔和干净,恰似一轮清月,挂在高楼一旁。
鬼使神差地,石澈的身体好像自己动了起来,向着高楼奔去。
气喘吁吁地踩在楼梯上,差点几次摔下去。好在平安无事地到达楼顶后,那道高大宽阔,又温柔可靠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最后完全出现在了石澈眼前。
栏杆前的那人闻声,立即就回过了头。
天光明媚灿烂,由清风吹动成丝。他身在其中,仿佛自美好之中而来。
一滴清泪潸然划下,催动石澈身魂震颤,僵硬地走到他面前,为他拂去泪痕后,猛地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这是梦吗?”石澈话音颤动,得到否认的回答。
“这里可还是阳世?”石澈继续问道,回答依旧否认。
“那,”石澈哽咽,“你是我的?”
“白头白傻了?我当然是你的,永远都是。”连望着急着,破涕而笑,“怪我,是我让你久等了。”
“不怪你。”石澈埋在连望怀中,鼻音凝重,手下抱勒得更紧。
连望长吁一口气,轻吻石澈的白头:“我们走吧。”
石澈的脑袋,蹭了两下连望,哼道:“嗯。带一起我走。”
连望随即紧抱石澈,带他翻身跃下。飞檐走壁片刻后,两人跳到暗巷里的马背上,正是石澈熟悉的那匹马。
很快,江南城的街道上,两人一马疾驰飞过。起初,无人注意到他们。直到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是慎太皇!”。于是街道的两旁,顿时聚集起人山人海,与响彻云霄的欢呼。
一路高歌祝福中,两人穿过无人看守的城门,扬长而去。
前去山水万象,江湖隐田。白头相伴,乡乡桃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