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渐渐沉寂下来。
除了风卷旗角的猎猎声和远方隐约的火爆声,便只剩下战马偶尔的响鼻与士卒甲叶的轻响。
伊斯法罕这座号称“半个天下”的巨城,此刻在杨炯马蹄之下空寂得如同一座死城。
杨炯勒马立定,抬眼远眺。
聚礼清真寺的穹顶在浓烟与云翳之间若隐若现,穹顶上的新月尖塔直刺苍穹。
“去聚礼清真寺,”杨炯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听说伯克在那里等我。”
说着,催马前行,身后亲卫队与毛罡等将领策马紧随。
便在此时,前方街巷两侧的商铺屋顶上陡然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声。两排身着全甲的重甲步兵从商铺门洞中涌出,当先数百人已然列成一道铁墙,将通往清真寺广场的主街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重甲步兵从头裹到脚,铁盔下只露出一道眼缝,胸前铁甲厚逾半指,甲片交叠如鱼鳞,手中握着丈许长的铁矛,矛尖斜指前方。
他们从两侧商铺中涌出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早已埋伏在此多时。领头的将领用突厥语嘶吼了一声,数百重甲步兵同时踏前一步,铁靴砸在石板上,缓缓向前推进。
杨炯冷笑一声,暴喝下令:“种万君!给老子把转轮机枪拉上来!”
“是!”种万君应声从阵后催马抢出,手中令旗一挥。
魁字营士兵二人一组,抬着两架黑沉沉的转轮机枪奔上前来。
种万君亲自指挥,将两架转轮机枪分置长街两侧,一架架在一座石阶上,另一架抵在一堵矮墙后头,形成交叉火力夹角。
枪管对准了那迎面逼来的重甲铁墙,一旁的弹匣内子弹链条哗啦啦地垂落在地,堆了厚厚一圈。
种万君蹲在两架机枪中间,双手各持一面令旗,双眼紧盯着前方逼来的重甲步兵。
不过片刻,当先数人已冲到四十步之内,铁矛平举,矛尖上的寒光几乎能映出人影。
种万君猛地将两面令旗同时挥落,声嘶力竭地吼道:“放!”
两架转轮机枪的枪管同时旋转起来,枪声爆开的瞬间,六根枪管依次击发,子弹如一道道火线般喷射而出,那连绵的爆响如同千百只铁锤同时敲击铁砧,震得两侧商铺的窗板嗡嗡作响。
子弹打在那重甲步兵的胸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铁甲表面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点凹坑。
可那转轮机枪的射速何其之快?便是锻造得再密实的钢板也经不住这般密集的冲击。
前排一名重甲兵的铁甲胸口中部,在连中七八发子弹后终于崩裂开来,甲片朝内凹陷,弹丸透过裂口钻入胸腔。
那重甲兵闷哼一声,踉跄着朝前迈了一步,又一颗子弹正正打入他面甲的眼缝之中。
那眼缝本是为了透气观敌而留的狭长开口,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破绽。子弹从眼缝钻入,那重甲兵整张脸在面甲之内炸开了花,血水从眼缝中喷溅而出,溅在对面同伴的胸甲上。
他身子朝后一仰,铁靴在石板上滑出半尺,随即轰然倒地,沉重的甲胄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震。
他身后另一名重甲兵正要迈过他的尸体,膝盖上便连中三弹。那重甲兵膝盖处的甲片虽厚,却为了活动灵活而做得比胸腹处薄了几分,子弹轻易便击穿了那层铁皮,将髌骨打得粉碎。
那条腿猛然一弯,整具沉重的身躯朝前栽倒,面门磕在前方同伴的背甲上,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头盔歪斜,露出半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后方涌来的同伴踩住了后腰,铁靴踏在他的脊背上,将他整个人压得陷进了石板缝隙之中。
子弹如雨般泼洒过去,前排重甲兵接二连三地倒伏。
不到片刻,这队重甲兵的前排便已彻底瘫倒在地,尸体与伤员叠成了一道人墙,后队的人被这道人墙绊住,冲势顿挫,阵脚大乱。
杨炯见此情形,当即变令:“老贾!大炮平射!给老子扫出前路!”
贾纯刚不等他话音落地,早已拨马头冲向后阵。
片刻之间,四名炮手推着一门轻型野战炮沿着长街隆隆而来。
他们将这炮横在街心,炮管平端,对准了前方那具由尸体与伤员堆成的路障以及后方正试图翻越路障的重甲步兵。
贾纯刚亲自蹲下身子,将炮口角度调到最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随即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将炮尾的引线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