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情报说凡城有三万边防军,若只调一万来援,倒还说得过去。可依眼下这红土的量来看,恐怕来的人远不止一万。”
贾纯刚面色一凛:“陛下之意,凡城的三万边防军尽数出动了?”
杨炯脚步微顿,目光望着西岸那片渐渐暗下去的赤色山影,声音转为肃然:“拜占庭敢如此大动干戈,必是要打一场有把握的仗。既然他敢把全部家当押上来,那咱们便迎他一迎。”
说话间,二人已回到东岸。
风字营中郎将刘文典早已策马迎了上来,翻身下马后,利落地行了一礼,粗声禀道:“陛下!末将方才带人沿湖岸探查了一番,南北两侧各有一座矮丘,丘上生着些灌木蒿草,可容人马藏身。”
杨炯点头,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下令:“刘文典,你领一千五百人,藏于南侧矮丘之后;贾纯刚,你领一千人,伏于北侧。
我自带五百人,延湖岸草丛中潜伏,以待时机。
一旦敌军过桥踏入东岸,三路齐出,冲锋掩杀,务求三个回合内冲散他的阵型!”
“得令!”刘文典与贾纯刚齐齐拱手,虎目生光,各自转身点兵。
不多时,马蹄声起,两千五百名重甲骑兵分作南北两股,借着渐浓的暮色,悄无声息地向两侧矮丘驰去,铁蹄踏在枯草上,闷闷如雷,转眼便隐没在暗影中。
杨炯目送两军远去,随即转向余下的五百风字营将士,扬手下令:“鹿钟麟,立刻带兵远离石桥,沿湖岸下隐藏!铲除行军痕迹,任何人不得擅动!”
鹿钟麟应声上前,回身高呼:“快!沿湖岸下行!铲除足迹,伏低身形!”
五百重甲骑兵齐刷刷拨转马头,沿湖岸向南疾行了一里有余。
此处岸壁陡削,高出水面几近一人,恰似一道天然屏障。
鹿钟麟率先挥动铁锹,在岸壁上铲出数道倾斜的行军道,容战马顺着坡道缓缓下到干涸的湖岸处。
那湖岸本是枯水期露出的淤泥滩,如今被秋风吹得半干,踩上去绵软无声,恰好可容人马伏低藏身。
五百人动作迅捷如风,个个悄无声息地下到湖岸,将马身按低,人人伏在鞍桥上,玄甲融入夜色,连刀枪的寒光都用布裹了,屏息凝神,静待来敌。
片刻间,那片湖岸便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秋风掠过枯草的呜咽声。
杨炯站在岸上,居高临下俯瞰了一阵,见布设毫无破绽,方微微颔首。
正要转身下到岸边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立在湖水边,一动不动,正对着那片被晚霞映红的水面出神。
晚风将那人一袭金发吹得凌乱飞扬,裙裾猎猎,正是埃莉诺。
杨炯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没跟毛罡去大不里士?”
埃莉诺被他攥得身子一歪,偏过头来,狠狠甩开他的手,瞪着他,咬唇道:“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月光尚未升起,天边只剩一抹残紫,她那张面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白净,褐色的眸子里却燃着一团幽暗的火苗。
杨炯被她这一瞪,才觉出自己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又见这女人眼圈微微泛红,分明是还记着之前的事,心头不由得一软。
回想先前在赤脊山前自己那句“按律当杖三十”,确实说得冷硬了些,虽说军前无戏言,可这女人毕竟送来的是救命的情报,一腔热忱被兜头泼了冷水,换做谁也要委屈。
杨炯心中暗暗后悔,声音便放柔了几分,低声道:“我这里是重甲骑兵。乌尔米那边若真有伏兵,必是骑军居多,重甲对轻骑,一旦冲杀起来,尘土漫天、刀枪无眼。
你一个女子混在阵中,叫我如何分心照看你?”
埃莉诺别过脸去,望着湖面上那层暗红色的浊水,声音闷闷:“我不需要你照看,也不会碍你的事。我自己会寻地方藏起来,骑马射箭我都练过,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娇小姐。”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轻声揶揄:“你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女人一样耍脾气?”
这句话一出口,埃莉诺霍然转过头来,褐眸里那团火瞬间蹿成了焰,声音拔高了三度:“我多大?啊!我年龄大就该被你欺负吗?啊!”
她气得胸膛起伏,金发在晚风里乱舞,双手攥得死紧,倒像是要扑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杨炯见她这炸毛样子,赶紧抬手做投降状,嘴角却压不住一丝笑意,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之前是我着急了些,有些先入为主了。我原没想到你手里竟有大不里士的情报,还那般及时。若是知道你藏着这般本事,我哪敢那般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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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听他这般放软了语气,胸中那口浊气便散了大半。
她本就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只是被杨炯当着全军的面冷了一句,受了委屈,一时下不来台罢了。
此刻见杨炯服软,她也就顺坡下驴,微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脸上的怒意却已消去了七八分。
紧接着,她斜睨着杨炯,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得意:“哼。你知不知道,西方最出名的葡萄酒产自哪里?”
杨炯见她这副满脸“你快来问我”的神情,不由得好笑,顺着她的话头道:“不会就是你阿基坦吧?”
“当然!”埃莉诺眉梢一挑,褐眸里漾起骄傲的光,“波尔多的葡萄酒,行销整个西方和中亚诸国。酒香通达之处,便有我的人。我告诉你,只要我想要的情报,就没有买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