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贝利撒留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都说杨炯善用奇兵、惯行长途奔袭,今日倒要瞧瞧,谁的奇兵更奇,谁的奔袭更狠!
如今杨炯陈兵大不里士城下,他这二万人马一旦渡过瓦兰湖,自侧翼杀出,杨炯三面受敌,军心必乱。
这一战过后,吟游诗人必当将“黄金之矛”与“东方天骄”的对决谱成歌谣,传唱到天涯海角。
越想越是热血沸腾,贝利撒留当即扬鞭高喝:“加快速度!渡过石板桥,原地整军,出发大不里士!”
“是——!”士兵齐声大吼,声震四野。
先头的轻骑兵催马加速,桥面上的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哗啦啦从西岸涌向东岸。
前军约万余人已经踏上东岸的草原,开始分列整队,后军仍在桥上蜿蜒而行。
河岸下的暗影里。
鹿钟麟盯着桥面上那些黑沉沉的身影,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了几遍,终于看清了最后面那支队伍的轮廓。
他悄无声息地爬到杨炯身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陛下,敌军已有万余人上了岸。后面跟着的是具装骑兵,走得极慢,约莫千人之数。要不要现在……”
“别急。”杨炯目光沉静如潭,盯着桥面上那支缓缓移动的具装骑兵,声音压得极低,“等他们走到石板中央再发信号。那桥窄,千人具装挤在上面进退不得,正好堵住后路。前面的一万五千上了岸的,便是瓮中之鳖。”
鹿钟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些具装骑兵果然名不虚传。
人人身披多层铁甲,内衬锁子连环,外罩板甲,甲片层层叠叠如鱼鳞一般,从头盔到靴子裹得严严实实,连面孔都隐在垂下的铁面甲之后,只露出一双沉冷的眼。
马匹也披着厚重的铁叶甲,马头罩着铁面,只露出两只鼻孔喷着粗气,走动时甲叶摩擦,哗啦啦作响。
每名骑兵鞍侧悬着一柄长长的骑枪,枪身铁裹,足有丈八,枪尖又长又阔,凿穿之用。马臀上还挂着一面圆盾,盾面绘着拜占庭的双头鹰徽,在火光下泛着幽沉的铜光。
那支具装骑兵走得极慢,前后紧紧挤在一处,马蹄落地的闷响混着甲叶的铮鸣,沉沉地压过桥面。前面尚有五千轻步兵正鱼贯而行,将这千余重骑堵在桥中央,进退两难。
杨炯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心念电转。
这千余具装骑兵便是拜占庭手中最硬的骨头,若让他们上了岸与轻骑合流,重骑列阵冲杀起来,即便是风字营也要费一番手脚。
可如今他们被堵在桥上,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活脱脱是砧板上鱼肉。先吃掉那一万五千上了岸的轻骑和步兵,回头再收拾这千把重骑,正好省事。
他收回目光,从腰间摸出一枚寸许长的红色信号弹,转身塞进埃莉诺手中,低声道:“给你个好玩的!”
埃莉诺正趴在他身侧,一双褐眸在暗色里睁得滚圆,饶有兴致地盯着桥上的敌阵,忽觉手中一凉。
低头一看,一枚雕着细密纹路的朱红铁管正躺在她掌心里,触手微温。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望着杨炯:“这……这是何物?”
“举起来,扯断下面的引线。”杨炯沉声提醒,语速极快,“用力扯。”
埃莉诺虽不明其理,却见他神色郑重,当即不再多问。
她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双手,将那朱红铁管捧到半空,指尖摸到底端一根细麻绳,用力一扯。
“咻——!”
一道耀眼的朱红光芒自她掌心直冲云霄,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硕大无比的赤红烟焰。
那光芒亮得惊人,照得半面湖水都映了一层绯色,连那群火烈鸟都被惊得四散飞去,尖鸣着掠过夜空。
贝利撒留正催马走上东岸,忽觉头顶一片红光骤亮,心头猛然一沉。他霍然抬头,那朵赤红的烟花正自高空中缓缓散落,将整个湖面染成一片血色的光晕。
“不好!”贝利撒留大惊失色。
南北两侧的矮丘之后,忽然同时传来一片沉闷的震颤。
那震颤初时若有若无,如同远方山腹中滚动的闷雷,转瞬间便越来越近、越来越猛,铁蹄踏在干枯的草原上,声浪如同海啸拍岸,一浪高过一浪,轰隆隆碾过大地,连脚下的草叶都在颤抖。
“是重甲骑兵!”贝利撒留瞳孔骤缩,一鞭抽在马臀上,扯着嗓子大吼,“全军向东冲刺!让开后方!快给具装骑兵让出道路!”
身旁的亲兵立刻挥舞旗帜,传令兵纵马往来奔驰,声嘶力竭地吼着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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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岸的一万五千人马刚刚整好队形,闻令顿时骚动起来,前排的轻骑兵催马向东狂奔,中间的步兵扛着盾牌撒腿便跑,阵型在一瞬间被扯得七零八落,无数人影在夜色里东奔西窜,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