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一声暴喝从湖岸下的暗影中炸开,如平地惊雷。
杨炯一马当先,乌云四蹄腾空,从岸壁下方那条斜坡上直冲而上。身后五百重甲骑兵如一道铁铸的洪流紧随其后,玄甲映着那漫天残落的赤红烟花,泛起一片幽冷的血光。
他们人皆黑甲、马皆黑甲,清一色的河套健马裹着玄色皮甲,马额上护着铁面,在夜色里如五百头出柙的猛兽,獠牙尽显,杀气冲天。
鞍侧悬着的丈二骑枪被齐刷刷放平,枪尖在火光中连成一道寒芒凛凛的铁线。
与此同时,南北两侧的矮丘之后,贾纯刚与刘文典各领千五铁骑,几乎在同一时刻咆哮而出,三路夹击,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齐齐捅入拜占庭军那已然散乱的阵腹之中。
但只见,五百匹战马全速冲刺时,马蹄踏地的声浪如滚雷碾过,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骑枪破风的呜咽声交织,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铁幕,朝敌人当头罩下。
拜占庭的轻骑兵方才还催马向东奔逃,此刻回头一看,只觉那一片黑沉沉的铁潮铺天盖地涌来,马头攒动如浪,枪尖闪烁如星,转瞬间便将最后面的十几骑吞没。
一名拜占庭标枪兵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来,抬手甩出一支短矛,那矛尖扎在最前排的一匹黑甲马肩上,却只在皮甲上划出一道白痕便弹开。
紧接着,一柄陌刀横空而至,刀身厚背薄刃,足有半人长,那刀锋落下时带着一道沉沉的弧光,标枪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斩作两截,上半身飞出去丈许,下半身犹自立在马镫上,半晌才轰然倒地。
另一处,一名拜占庭步兵举着阔盾企图抵挡,那盾牌连人带甲被风字营的骑枪正面贯入,枪尖透盾而出,将那人钉在地上,马匹冲势不减,铁蹄踏过,将那面盾牌踩得变形扭曲,嵌在泥土之中。
更有甚者,被战马当胸一撞,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转,砸在身后同伴身上,两人一同滚倒在地,随即被后队铁蹄踏过,人甲俱碎。
三路重骑如同三把巨镰,瞬间便将拜占庭军切割成三块。
贾纯刚那一千骑从北面斜插而入,生生将东逃的轻骑兵与后阵的步兵割裂开来;刘文典则从南面切入,将左翼的弓手与中军截断。
杨炯亲领五百人自湖岸杀出,直扑贝利撒留的中军大旗,所过之处,陌刀挥舞如轮,人马俱碎,无人能挡。
拜占庭军初时陷入一片混乱,喊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濒死的惨叫混作一片,草原上血色弥漫。
然而贝利撒留毕竟是一代名将,只惊愕了短短数息,便猛地一咬后槽牙,从腰间抽出号角凑到唇边。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尖锐的号音刺破夜空。
号角声中,他的亲兵营催马四散奔驰,挥舞着各色旗帜,将一道道军令传递出去。
拜占庭军虽被冲散,到底训练有素,那些幸存的中下级军官听见熟悉的号音,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收拢身边士兵,开始向各自旗号靠拢。
盾牌手在外围结成矮墙,标枪兵缩在盾阵之后举起投枪,骑兵则向两翼散开,试图绕到重甲骑兵的侧后去袭扰。
贝利撒留策马立于中军旗下,面色虽沉,目光依旧冷静。
他看清了杨炯那三路骑兵不过三千之数,虽然冲击力骇人,但只要稳住阵脚,以他眼下近两万人的兵力,用人海去填也能填出一条生路来。
一念至此,他再度吹响号角,命令两翼轻骑向东北方向迂回,试图包抄风字营的后路。
可贝利撒留终究低估了麟嘉卫的实力。
贾纯刚与刘文典随杨炯南征北战多年,从东亚到中亚,什么阵仗没见过?
两人几乎同时看见了拜占庭军那两翼散开的轻骑,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贾纯刚勒马回身,高喝一声:“右翼转向!轰天雷开路!”
麾下的重骑闻令倏地变向,如同一条铁龙猛然摆尾,齐刷刷朝北面那支迂回的轻骑冲去。
前排的骑兵从鞍侧摸出黑沉沉的铁球,引线一扯,奋力掷出。
那铁球落地之后轰然炸开,火光暴闪,碎铁横飞,将当先的数十名拜占庭轻骑连人带马掀翻在地,烟尘滚滚而起。
刘文典亦同时发力,左翼骑兵如法炮制,轰天雷炸裂的巨响此起彼伏,将拜占庭军刚刚聚拢起来的盾阵炸得七零八落,那些阔盾在爆炸中碎作片片木屑铁皮,盾后的步兵被气浪掀飞,哀嚎遍野。
第二波冲击紧随而至。
风字营的重骑趁着烟雾未散,马不停蹄地再度冲刺,陌刀劈砍之下,那些没了盾阵庇护的拜占庭步兵如同麦子一般被成片成片地割倒。
一名千夫长挥舞着长剑试图集结溃兵,连喊了三声“稳住”,第四句还没出口,一柄陌刀自侧面横切而至,将他连人带剑劈作两半,鲜血溅了身旁士卒满头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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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撒留站在中军旗下,望着那片惨状,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