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身被巨力从胸腹劈成两半,前后两截同时朝两侧倒去,内脏和血水哗啦一声泼了一地,那名骑兵的半截身子压在破碎的马尸下面,上半身还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四周的麟嘉卫重骑如狼群般跟在毛罡身后,以他那座“铁山”为锋矢,一路凿穿、犁压,所过之处东侧敌军被切割成数块,各自为战,首尾不能相顾。
他们配合默契之极,前排的骑枪刺出之后便顺势抽回,后一排的陌刀紧跟着劈下,再后面是刀盾手护住侧翼,阵型轮转如走马灯,滴水不漏。
那些守军本就士气不高,经此夹击更是阵脚大乱,有人扔了兵器抱头蹲地,有人哭喊着朝城门方向奔逃,却被贾纯刚那两翼合拢的弩手一排排射倒在护城壕边。
达乌德立在乱军之中,举目四望,只见自己的八千守军被两侧夹击、箭雨覆盖,如同一块白布被两把剪刀同时剪开,碎成一片片各自逃命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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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的重骑还在不断碾压,西面的弩箭还在不停倾泻,而正前方那炮兵阵地上的麟嘉卫已经整好了阵型,种万君亲自推着一门火炮调转炮口,正对着他的中军旗。
达乌德面如死灰,喉中终于迸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咆哮:“中计了——!”
他勒转马头想要突围,可四面八方都是麟嘉卫的黑甲身影。
东侧毛罡已杀穿了守军的右翼,正朝他这边推进;西侧贾纯刚的弩手已越逼越近,箭矢如雨点般落在他的亲兵队中。
达乌德挥刀拨开一支流矢,正欲朝北面那个尚未被彻底合拢的缺口冲去,忽然一道黑影从他侧后方暴起,挟着一股凛冽的风声直扑而来。
毛罡自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九环大刀上的血珠在飞驰中甩成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他的目光锁死了达乌德,那座小山般的身躯在马上却灵活得不可思议,左冲右突,连劈三刀砍翻两名拦路的百夫长,已冲到达乌德身后不足三丈之处。
达乌德听见背后铁蹄声越来越近,猛地勒马回身,刀身回转,刀尖挟着风声直刺毛罡面门。
毛罡暴喝一声,九环大刀自下而上一挑,刀背的铁环哗啦啦一阵爆响,刀锋正撞在刀背之上。
弯刀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荡开,达乌德双臂发麻,虎口绽裂,血珠顺着刀柄淌下来。
他咬牙使了个巧劲,将刀横扫,欲削毛罡的马腿。
毛罡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一把攥住横扫过来的刀背,向前猛拉。
达乌德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巨力从马鞍上扯得向前一倾。
便在此时,毛罡右手的九环大刀已然翻转刀背,刀身自上而下兜头劈落。
达乌德眼睁睁看着那刀光铺天盖地地罩下来,想要举刀格挡,可刀身方才已被毛罡左手攥住夺了过去,空着双手,无处可避。
刀光落处,达乌德的人头冲天飞起,脖颈断口处血泉涌出丈许高,那铁盔裹着的头颅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抛出一道暗红色的抛物线,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在马背上晃了一晃,轰然歪倒,栽入脚下那片黏腻的血泥之中。
毛罡将那柄夺来的弯刀随手抛在地上,九环大刀振腕一甩,刀身上的血珠尽数飞散,铁环叮叮当当一阵轻响。
他提刀四顾,声如洪钟:“主帅已死!降者免死!”
可那些守军早已被箭雨杀散了胆、被重骑冲乱了魂,此刻即便听到“降者免死”的呼号,也无人有暇反应。
他们只晓得夺路奔逃,可东西两侧的麟嘉卫早已合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北面是种万君的炮阵封住了去路,唯一的生路便是南面那道大不里士的城门。
然而毛罡和贾纯刚的两翼合围恰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任何试图朝那个方向突围的人都被神臂弩射翻在地,或者被重骑铁蹄踏成肉泥。
半个时辰不到,八千守军尽数伏尸城下。
杨炯策马踏过遍地尸骸,朝着那敞开的北城门走去。亲兵队紧随其后,一面面赤红色的龙旗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刚踏过城门洞,迎面便是一阵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城内火光四起,映得半边天都泛着一层暗红。
街巷深处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打斗声、器物碎裂的脆响,夹杂着不知是谁的狂笑与嘶吼。
达乌德带出了全部守军,城中已无兵士弹压,暴乱彻底失控。
沿街的店铺门户洞开,货物被掀得满地皆是,丝绸、香料、陶器踩碎在泥泞中。几具尸体横卧在路中央,身上的袍服被人剥去了大半,露出苍白瘦弱的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