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观察过爱丽丝看病,说实话,那些奇怪的手段着实令人心惊,什么放血、灌肠,据说还会开颅。
不过她开的草药倒是厉害,很有效果。
每次病人走后,爱丽丝总要追加一句:“要不要再做个驱邪?您这病怕是有邪祟作祟,我再给您念道咒,保管去根。”
十个人里总有五六个会掏钱买这道额外的咒语,爱丽丝便将眼睛一闭,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一通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咒语的词儿,念完了伸手收钱,眉开眼笑。
谢令君对此不以为然,她觉得这和骗子差不了多少。
但爱丽丝爱钱是真的,每一次出诊,她都要价不菲。
穷人上门,她便懒洋洋地报出“十个第纳尔”,对方若是面有难色,她便叹一口气,勉为其难地降到八个、六个,最后常常变成“您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抵一抵也行”。
可若是马车停到门口,管家来请,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咳嗽两声清了嗓子,喊价二十个第纳尔起步,上不封顶。
谢令君曾有一次忍不住问她:“你看那些穷人多可怜,少收些不行么?”
爱丽丝当时正数着一把铜币,闻言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里竟然带了几分认真的神色:“我收十个,他们便觉得这病金贵,回去吃药便格外上心。我若是白给他们看,他们扭头就把药扔了,我父亲就是这么教我的。穷人的病,一半在身,一半在心,你让他们觉得值了,他们才肯好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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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君没再说什么,但这番话她记在了心里。
真正让她改观的,是那个老妇人的事。
那天傍晚,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摸上山来,满脸是泪,说自己的丈夫死了三年了,可魂魄一直缠着她,每晚都来,来了就掐她的脖子,扯她的头发,说她欠了他一条命。
老妇人哭着说,她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失手,那天喝多了酒他抄起木棍要打她,她只是挡了一下,他就摔倒了,头磕在了桌角。
“您得救救我!”老妇人抓着爱丽丝的黑袍下摆,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一样抖着,“他每晚都来!每晚!我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爱丽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满脸严肃地说:“我明白了。您丈夫的怨魂确实没有安息。但我需要确认他的附着物才能施法驱逐。这样,您去城东的石桥底下看看,桥洞第三块石头下面,应该有一只乌龟。”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当夜,谢令君正要休息,爱丽丝却突然从里屋钻出来,兜头黑袍已经套好了,手里还拎着一只盖着湿布的竹笼,冲她挤了挤眼睛:“走,跟我去放乌龟。”
那一晚两人在桥下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亲眼看见那老夫找到乌龟,砸碎乌龟壳,解了心结才离去。
谢令君忽然觉得这个爱财如命的姑娘,心里大约藏着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个八岁就没了父母的孩子,靠着那些疯疯癫癫的笔记活到今天,没有长成一个满心怨恨的怪物,反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出来偷偷替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人放一只充当替身的乌龟。
这件事本身,便比什么驱魔的咒语都更像一场真正的慈悲。
谢令君正望着篝火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
“唔——!”
木屋的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金发的脑袋探了出来。
爱丽丝还穿着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肩头。
她的金发没有束起,像一匹融化的阳光铺散在肩背上,从头顶流泻而下,蓬松而柔软,日光从门缝斜进来,照得那些发丝透亮如细密的金线,一丝一缕都泛着暖意。
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灰色的瞳孔半掩在浓密的金色睫毛底下,那张脸因为刚睡醒而泛着淡淡的红润,唇瓣微启,又打了一个呵欠。
爱丽丝的身材更是无可挑剔,那件旧睡衣虽然宽大,却掩不住底下惊人的丰腴曲线,腰肢纤细,胸前却饱满得几乎要将领口的线缝撑开,每走一步都带着那种只有年轻健康的身体才有的生命律动。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动了动鼻子,像一条嗅到食物气味的小兽,用力地皱起眉头又舒展开来,随即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模糊的睡意瞬间被一股清亮的兴奋取代。
她蹬蹬蹬地跑过来,蹲在篝火旁,伸头去看锅里翻滚的鱼汤,一双灰色的眼睛锃光瓦亮。
“哇!好香呀!”
爱丽丝急不可耐地抄起旁边的木勺,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