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一具尸体对十七岁的孩子来说不是恐怖,是刺激。
刺激比恐怖新鲜。
新鲜就忍不住要问。
是啊,大人。年长的护卫也凑了过来。
孙四儿的声音是尖的,他的声音是闷的,闷在嗓子眼里,像隔着一层布。
这人姓周,行伍出身,在潭王府当了十几年差。
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的地方能夹住一粒芝麻。
他什么场面都见过。
死人见过,杀人见过,战场上几百具尸体摞在一起也见过。
死人对他来说跟死猪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坨不会动的肉。
可他这会儿也在皱眉。不是害怕的皱,是琢磨的皱。
害怕的皱是挤眉,琢磨的皱是锁眉。
他锁着眉,两条眉毛拧成两个疙瘩,疙瘩里藏着二十年的阅历。
周护卫有个习惯,琢磨事情的时候喜欢捋袖子,左袖子捋完了捋右袖子,右袖子捋完了又回到左袖子,像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搓得越快,说明事情越棘手。
此刻他搓得飞快。
袖子都快搓出火星了。
小的方才还看见它在笼里转圈,尾巴甩得啪啪响。
怎么一转眼——他没说下去,用手比了个翻过来的手势。
手翻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抖。不是怕,是下意识的。
下意识的抖最难控制。控制了脑子控制不了手。
手有自己的记忆,手记得翻过来的东西是死的。
李濬还是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在他脑子里了,像一条蛇,盘在那里,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脑壳内侧,一收一缩。
蛇信子吐出来,一下一下地舔他的太阳穴,舔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跳得他牙关发酸。
那个疯和尚。
一定是那个疯和尚。
孙四儿还在追问。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叫察言观色。
别人脸都白得像纸了,他还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