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不当回事。
十七岁的眼睛只看得见新鲜,看不见危险。
危险是灰色的,新鲜是金色的。
金色比灰色亮。
亮就遮住了灰。
遮住了灰就看不见危险。
看不见就不怕。
不怕就接着问。
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豹子到底怎么死的?
李濬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到半息。
可那半息里装的东西比一炷香还多。
装了什么?
装了后怕。
后怕是什么?
是事后想起来才怕。
事中不怕,事中来不及怕。
事后怕,事后想起来了,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怕。
后怕从脚底板蹿上来,蹿过膝盖,蹿过腰,蹿过肩膀,蹿到头顶。
蹿到头顶就炸了,炸成一片头皮发麻。
可孙四儿看不懂后怕。
他还没学会看这种东西。
十七年的人生里没有人教过他看后怕。
他娘教他看鸡下蛋,教官教他看箭靶,没人教他看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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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怕是自学来的。
自学需要时间。
十七年不够。
他只看到李大人瞪了他一眼,以为大人是嫌他多嘴。
你说怎么死的?李濬反问。
反问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气,有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