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死人。
死人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就安全。
都听清楚了。
今天晚上的事,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漏了一个字——
“咱们都得跟着这头豹子一起完蛋………”
他没说下去。
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个动作很轻。
手指从喉结滑到后颈,在后颈凸起的那块骨头上停了一息。
一息。
然后拿开了。
拿开的时候手指划过皮肤,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鸡皮疙瘩是他的身体在替他说话。
他的嘴不说,可他的皮肤在说。
皮肤说的是:我怕了。
可就是这一息,比任何话都管用。
因为所有人都看懂了。
看懂了就不说了。
不说了就烂在肚子里了。
李濬的脸白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白了。
一阵后怕从脚底板蹿上来,蹿到膝盖,蹿到腰,蹿到肩膀,蹿到头顶,蹿得他头皮发麻,像有一万只蚂蚁同时在皮肤底下爬。
每只蚂蚁都叼着一粒冰渣子,渣子化成水,水顺着血管流,流到哪里哪里就凉。
凉到骨头里,凉到骨髓里,凉到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冰。
一块会走路、会说话、会喘气的冰。
他想起自己把那个和尚推进铁笼时的情形。
那是两个时辰前的事。两个时辰前,天还没黑透。
西边的天际还挂着一抹暗红,夕阳的余烬。
余烬不暖,暖的是霞光。
霞光铺在地上,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铜箔。
他推着和尚的后背,往虎笼走。
和尚的后背瘦削的,单薄的,隔着麻衣都能摸到肋骨。
一根一根的肋骨,像搓衣板,手推上去咯吱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