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还想:这小子一阵风都能吹倒,老虎一口就没了。
一口。
连嚼都不用嚼。
他推的时候用了三分力。
三分力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够了。
他推过很多人,在校场上推过同僚,在战场上推过俘虏,在酒桌上推过醉鬼。推了十几年,手上有数。
三分力推在后背上,后背会晃一下,脚下踉跄一步,然后稳住。
这是正常的反应。
可那个和尚不晃。
他推上去的时候,手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那个后背硬了。
不是肌肉硬,是骨头硬。肋骨底下有东西在顶着他的手掌。
顶的力道不大,可方向是往前的。往前顶就是往虎笼的方向顶。
顶着他走。
不是他推着和尚走,是和尚借着他的手劲在走。
借力。
他当时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
那不是肋骨。
那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鞘是麻衣,刀是骨头。
刀在鞘里的时候,你看不见它的锋芒。
刀出鞘的时候,豹子就死了。
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后颈处阵阵发凉,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冰蛇在脊梁骨上爬,从第一节椎骨一直爬到最后一节。
蛇的身体是冷的,鳞片是冷的,吐出来的信子也是冷的。
冷到他觉得自己后颈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齐刷刷地倒向同一个方向。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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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椎还在,硬邦邦的,没断。
还在。
还在。
还在。
他摸了三遍。
三遍都摸到了。
摸到了就放心了。
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