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到最后,连月光都照不出它了。
它融进了夜色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它存在过。
存在过就留了痕。
痕在人也在。
痕没了人还在。
痕只在地上,人记在心里。
心里的痕比地上的深。
深就忘不了。
李濬看着那道血痕,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的手指在颈椎上停了一会儿。
那块骨头硬邦邦的,还在。
他松了口气。
松气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可那口气松得不彻底,只松了一半,另一半卡在胸腔里,像一块嚼不烂的肉,吞不下吐不出。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分。
快了两分他自己没察觉。
可他的影子察觉了。
影子投在地上,比来的时候短了一截。
短的那一截,是他弯下去的腰。
他来的时候腰是直的,走的时候腰弯了。
弯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怕的时候人会缩。
缩腰,缩脖子,缩肩膀。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刺猬。
他缩着脖子走进了夜色里。夜色把他吞了。
像那头豹子被吞进虎笼一样。
无声无息。
另一头。
暗道在脚下延伸,像一条被剖开的血管。
血管里没有血,只有黑暗。
朱樉按照李濬的提示,顺着暗道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