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从张信的袖口滑到吴泰的掌心,一触即收,前后不过半息。
快得像变戏法。可吴泰的手已经掂出来了。沉甸甸的,大约十两重。
十两。
他的手指在银锭上摸了一下,摸的是边角。
边角圆润,说明是官银。
官银比私银好用。
私银要验成色,官银不用。
官银到哪儿都认。
吴泰的手在袖子里捏了捏那锭银子。
捏银子是老太监的功夫,一捏就知道分量。
十两。
他在心里算了算:十两银子,够他买两匹上好的绸缎做两身新袍子,或者去长沙府最好的酒楼吃八桌酒席,或者在窑子里包一个姑娘一个月。
这笔银子不小,比他一个月的月例多了三倍。
三倍的月例,换一个通融。
这个买卖划算。
划算就笑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像一朵花,刚开了个头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热络的、带着几分谄媚的客气。
花谢了不是花死了,是花换了一种开法。
换了一种开法就是换了一个人。
吴泰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是冷冰冰的徐护卫,后一秒就变成了笑眯眯的张大人。
张大人客气了。他把银子拢进袖子里,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你明明看见他接了银子,可一眨眼他的手就空了,好像银子凭空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是藏了。
藏银子的功夫是太监的必修课。
在宫里当差,收银子是常事。
可收银子不能让人看见,看见了就是把柄。
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自己的命就捏在别人手里了。
所以银子收了就得藏。
藏在袖口里,藏在靴子里,藏在帽子里。
藏得无影无踪,像从来没存在过。
既然是娘娘吩咐请来的大师,那杂家自然要通融。
还请张大人和这位大师稍等片刻,杂家这就去向娘娘禀报。
那就麻烦吴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