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寒了声音就颤。
颤得像秋天的叶子。
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颤。
颤着颤着就落了。
落了就没了。
你是说,我爹被压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皇帝需要一个由头?
你觉得呢?张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他喜欢反问。
反问是给对方留余地。
你要是直接告诉他答案,他会抗拒。
你要是反问他,让他自己想,他自己想出来的答案,他就信了。
自己想出来的答案比别人告诉的答案管用,因为那是他自己的。
自己的东西比别人的值钱。
值钱在于他愿意为它负责。
徐忠的拳头攥紧了。
指关节咯吱响,像在磨骨头。
骨头磨骨头,磨出来的不是声音,是火。
火从拳头里冒出来,顺着胳膊往上蹿,蹿到肩膀,蹿到脖子,蹿到太阳穴。
太阳穴突突跳,跳得像一面鼓。
鼓敲得太快了,快得他觉得头要炸了。
那……那顾成呢?他忽然抬头,同样是救驾之功,镇远侯顾成不仅官居一品,还封了侯爵。
我爹呢?我爹救驾的时候差点丢了命,到头来,连个升迁都捞不着。
凭什么?
没有凭什么。张信说,就凭顾成跟对了人,你爹没跟对人。
跟对人?徐忠冷笑了一声。
他的冷笑跟吴泰的冷笑不一样。
吴泰的冷笑是讥讽,弯刀朝外。
徐忠的冷笑是自嘲,弯刀朝内。
刀朝外割人,刀朝内割自己。
割自己比割人疼,可割自己比割人清醒。
清醒地疼比糊涂地疼好。
好就好在,疼完了知道该恨谁。
我爹跟的是徐大将军,这还不算跟对人?
你爹跟的是何同知。张信重复了一遍,然后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