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管。”许衡摇头,“而是管不了。”
朗达玛的瞳孔微微收缩。
许衡的目光深沉得像看不到底的深井,“法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且好生想想。”
“大汗……我是说万一,万一大汗真有失,那这大汗之位,到时该由谁来继承?”
朗达玛浑身一震,“许先生,这话岂能……”
“这里没有外人。”
许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法师,你先不必答我。”
“你只需想想,在如今蒙古诸多王侯之中,除去大汗,谁的实力最为雄厚,谁最有可能继任汗位?”
朗达玛张了张嘴,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毕竟不是蠢人。
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纵使再迟钝,也听出了那言外之意。
董文用猛地抬头看向许衡,眼中满是惊愕。
他终于明白了方才在帅帐中鲁斋为何要拦住朗达玛。
许衡是在赌。
赌,万一蒙哥会死在这里。
而拦下朗达玛不去救援,便是在为忽必烈成为下一任大汗扫清最后的障碍。
朗达玛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挣扎。
他本通权谋之事,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许衡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法师,”许衡声音温和地继续开口,“今日所说,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要是觉得不合道义,大可现在就骑马去追。”
他顿了顿,目光与朗达玛对视:“不过我要提醒法师,即便大汗当真中了余阶的圈套。”
“那也是因为他自己怒而兴兵、轻敌冒进的结果。”
“你我并没有推他一把。”
朗达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沙哑着嗓子开口:“宝臣先生……”
董文用此刻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迎着许衡的目光,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我没听见方才的话。”
许衡说的每一个字,都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忧虑。
忽必烈虽被立为南征统帅,但在依旧会在蒙哥面前处处受制。
可只要蒙哥在钓鱼城下出了事……
蒙古国内无人继位,宗王们必定相争,届时手握重兵、坐镇中原的忽必烈,便是最有资格争夺大汗之位的人。
加上忽必烈对待读书人的态度友善,也更为倚重汉人幕僚,又愿意任用汉人官吏治理地方。
虽然这功劳不能摆到前台,但这样的人坐上那个位子,显然对自己这些人更为有利。
许衡嘴角浮起笑意,“那便好。”
他低声说,“咱们现在安心等待便好。”
“你的意思是……咱们什么都不做?”董文用有些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