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套峰,山叠山,望不到头,天地都被这山海吞了。
领路的苗人一指前方:“喏,那儿,就是瓶山。”
大伙儿伸脖子一瞧——好家伙!
整座山,像个醉汉抱着的大肚瓷瓶,歪歪斜斜杵在山谷里。
山体崩得七零八落,断崖比刀锋还利,猴子下去都得掉层皮。
可偏偏,它被一圈青峰抱着,云雾缠腰,树影沉浮,活像画里头的仙山,看得人想跪下磕头。
再往里瞧,几缕白雾悠悠升起,雾里还泛着七彩光晕,像神仙撒下的绸带,若隐若现。
罗老歪一看,喉咙里“嗬”地一声,直接笑出眼泪来——
“哈哈,陈总,那座老坟怕是撑不住了!”
“这瓶山藏在群山肚子里,地底下汞气冒不上来,全闷在里头,蒸成一片雾,红的像血,白的像霜,瞅着就跟仙气似的——难不成底下真埋了啥稀世宝贝?”
陈玉楼点头没吭声,眯眼打量半晌,慢悠悠道:“眼下还不能下定论,但这座山的脉象,真他娘的绝了——山藏气,土结实,地脉往上顶,水流绕着转。
山上龙不碰水,水里龙不爬山,这地形,不是龙盘着,是龙在底下躺着吐气呢!绝对是风水里的硬骨头,沾了就走不脱。”
“可高处瞅着,就是找不到墓门在哪。”他搓了搓手,“得凑近了,仔仔细细看。”
他自幼就专攻奇门八卦、星象占卜,江西那边的风水流派,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格局。
可摸金校尉那一套“分金定穴”的门道,他半点不懂。
光靠远眺,根本摸不清底下是啥结构。
于是他回头,请那熟苗向导带路。
哪知道那老汉一听,腿都软了,连连摆手:“几位贵客,听我一句劝!老熊岭虽穷,可这瓶山,是真邪性!看看就行,真往山上爬?那不是找死,是主动往阎王嘴里送!”
“山顶上长着千年灵芝,九条蛇盘成团,常年盘在那,人一靠近,连骨头都化了。”
“再说山肚子里,埋着百年前的古墓——那年地震,裂了缝,宝气冲天,多少响马子、土匪想进去捞金,进一个死一个,进两个死一双,没听说有活着出来的!”
“山里埋的是尸王,不是土匪头子!你们都是做正经买卖的,何必往鬼门关上撞?听我一句,打道回府,还来得及!”
罗老歪听得直挠耳朵,突然抬脚,“砰”一声把人踹翻在地,拔出手枪,枪口直接顶上那汉子脑门子。
“你他妈的,耳朵是聋了?老子是正经人?你这山旮旯里,就没听过‘屠人阎王’罗老歪的名字?”
“让你走,你就走!再哔哔半个字,老子先轰碎你天灵盖,回去灭你全家老小!”
他原是湘阴地界的土皇帝,当兵痞时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孩子一听见他名儿,夜里都不敢哭。
可这老熊岭鸟不拉屎,连狗都不认得他是谁。
可再没人知道他名字,枪口顶脑门,谁还敢装蒜?
那向导当场裤子就湿了,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要上山,得先拿棍子,打草惊蛇……”
话没说完,罗老歪又是一脚:“闭嘴!你他娘的自己就是个打草惊蛇的破锣,给我打头阵!前面开路!”
陈玉楼在后头看着,心里不痛快,可也没拦。
他向来觉得自己是正派人,干的是替天行道的活儿,不喜欢逼人就范。
可罗老歪这疯狗,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