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离不开这熟苗,路也靠他带,忍了。
一行人顺着山道往下绕,跟着那吓得魂飞魄散的向导,拐过三道沟,终于来到瓶山入口。
眼前豁然一裂,一堵巨岩中间被掏空,天然成门。
本地人管它叫“地门”,和对面天门山的“天门”齐名。
向导抖着嗓子说:“过了这门,才算进了山。”
这瓶山不算巍峨,比不上五岳,可也有百丈高,通体一块暗青巨石,像从天上砸下来的老坛子。
可这石头,透着怪。
摸上去,凉得渗骨,像碰了冰窖里埋了百年的铁。
跟周遭山岭格格不入,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另一个世界。
天地造化,愣是把这整块石头雕成了个巨型古瓶——
底部深陷大地,如流星坠土;
瓶身斜斜朝北,像要倾倒;
后山更是陡得像被人一刀劈断。
正是这倾斜的身子,压得地壳受不了。
百年来几次地动,山体裂开无数口子。
小裂缝,被风沙土灰慢慢填满,长出一条条草带,像画师用墨线勾出的纹路;
没堵死的,仍是黑黢黢的岩体,青草稀稀拉拉点在上面,仿佛古瓶上刻的符。
可那几条大的,根本没被土埋住——
十几道裂口,直直劈进山肚子里,像被神明用斧头砍出来的深渊。
云雾缠在里面,深不见底。
崖边的松树,根扎在石缝里,枝干却倒悬半空,摇摇欲坠,跟活的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下来咬人。
宫新年和陈玉楼一行人,早早就爬到了老熊岭的崖边上,把瓶山的轮廓全瞅了个遍。
那山体裂开的缝隙,一条条像被天公用巨斧劈出来的,可奇怪的是,每道缝之间,都搭着古老的石桥,稳稳当当,连得死牢。
向导在前头领路,大伙儿屏住呼吸,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上挪。
跟这庞大的瓶山比起来,他们这群人,活像一群在巨型瓷器瓶身上爬的蚂蚁,细小得可怜。
正对着山门那儿,豁然铺开一条青石铺成的老路,又宽又平,顺着山势往上蹿,像条活了上千年的老龙,扭着身子,弯了又弯。
数下来,少说九十九道拐,一层套一层,越爬越高,越拐越陡,头顶是雾,脚下是空,走得人头皮发麻。
刚上到半山腰,天色就变了。
先前还飘着彩雾,一眨眼,雨丝就悄咪咪下来了,细得跟毛一样,把整条石道全裹进水汽里。
雾气一浓,眼睛跟糊了浆似的,前头五步外就看不见人影。
大伙儿急了,都说要找个地方躲躲,可还没等喘口气,雨停了,太阳唰地又蹦出来,金光砸在山石上,亮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