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新年没说话。
他知道,这算不上道术,是山里人摸索出来的邪法子——拿活人油脂做引,骗过阴物。
茅山真有法子,能盖住阳火、藏人味儿。
可这汉子都点上了,他也懒得再动手。
山风一吹,蜡火摇得像鬼在笑。
他们,继续往黑里走。
至于宫新年看不惯那熟苗向导嗦嗦的模样,想一拳把他抡进山沟里?
算了。
这人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货,不是外头冒出来的骗子。
寨子里头选人带路,挑的就是他——地熟、腿快、命硬,山里头走多了,连毒蛇都认得他脚印。
这种事,早就不稀奇了。
山里头活人,全靠嘴皮子和脚板子讨饭吃,谁都没法挑三拣四。
宫新年没再吭声,任他跟着。
路黑得像泼了墨,可在他眼里,每一寸石头、每一条树根都亮得跟白日一样。
本以为这路能遇上蛇坑、毒瘴、落石,结果一路平顺得不像话。
可才走一半,天公突然翻脸——前两天刚下过暴雨,山体垮了好几处,泥浆裹着碎石堵了半边路,踩一脚都能陷到小腿。
清泉寨?
向导也说不太清。
深山老林里的苗寨,十个有九个是藏在云里雾里的鬼地方,活人进得去,死人出不来。
清泉寨算老一辈口中的“三十六生苗寨”之一,跟外头水火不融,连隔壁寨子都避着走。
能进寨的,只有走货郎,背着盐巴、铜镜、布匹,换点麂皮、山参、毒虫卵。
他们沿着一条细得像绳子的小路往里钻。
刚进林子,连虫子都不叫了。
死寂。
连风都不敢喘。
越走,林子越窄,最后堵到一座断崖底下。
这里就是清泉寨唯一的水源——一口从岩缝里渗出来的泉。
深山里头的水,八成有毒,喝一口能让你半夜吐着黑血死在梦里。
可这儿的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老祖宗说,这是天爷赏的命。
清泉寨的名,就是这么来的。
但今天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