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凉气,沉得像铅块往下压。
风一吹,呜呜咽咽,活像谁家死了娘,哭了一整夜。
泉水池子,原本碧蓝透亮,现在红得像一锅刚熬开的血浆。
一具被泡烂的水牛头,眼睛翻白,正直勾勾瞪着他们俩。
风不凉了,变腥了,带着腐肉的腥臭,糊在人鼻子里。
宫新年眉头一皱。
抬头一看——那本来汩汩冒水的岩缝,如今滴答滴答,流出来的全是红的。
血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淌,像一条条蚯蚓,黏在青苔上。
“上游出事了,”他低声道,“八成堵了东西,走,往上爬。”
话音刚落,水面“哗啦”一炸!
一条东西猛扑上来,半截身子像剥了皮的巨蟒,湿淋淋、血糊糊,张着满口黑牙就想把他吞了!
可它还没近身,宫新年手腕一甩,直接把它拍回潭里,溅起一滩猩红水花。
进了寨子。
空得能听见老鼠啃骨头。
风卷着烂叶子,在满地的破锅、碎锣、断锄头之间打转。
没人。
一个活人都没有。
整个寨子,像被一掌摁灭了灯火。
是天灾?是人祸?
宫新年眯眼环顾。
吊脚楼,土墙,竹梯——全是山里人祖祖辈辈盖的老样子。
底下养鸡猪,上面住人。
整寨只有一条主路,直通最高处——寨老和祭司住的地方。
唯一不是吊脚楼的,是寨子尽头那个小神龛。
坐北朝南,四面透风,不怕蛇虫爬,不招霉气。
里头啥摆设都没有,就几个草编的蒲团,黑乎乎的,不知是藤还是什么野草编的。
桌案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印子。
像有东西常年搁那儿。
宫新年蹲下,手指抹了抹。
是神龛。
有灵位,有香灰,有常年点的香料味——像艾草,又像薄荷,闻着凉,却带着点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