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张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谢宇。当他以35的身份走进房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张涛当即就想走,转念一想自己带着面具,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况且谢宇还记不记得他都不一定,这时候转身就走,只会让自己的身份变得可疑。
所以张涛硬着头皮介绍,硬着头皮和谢宇握手,硬着头皮……完成了调教。方元说得果然没错,张涛确实很有当S的潜质:他起初还是忐忑紧张的,但很快就找到了状态,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快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可是谢宇,在张涛印象中一直都骄傲的不可一世的谢宇,这样的谢宇红着眼跪在他面前,漂亮的金色卷发被他扯在手里,张涛感到无比的兴奋。
方元在给张涛介绍『蜂群』的时候说过,调教应该是让双方都感到愉悦的事情,如果只有一个人沉浸其中,那就不能被称为调教。方元把这句话视为信条,这份精神也多少影响了张涛,他是一个合格的调教师,甚至可以称得上敬业。
尽管如此,当天晚上张涛还是去找方元要了精神补偿。方元很看重他,对于他的要求,方元一般都不会拒绝。方元问起原因,在听到张涛说自己和谢宇是老同学的时候,他的表情可精彩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方元感叹,“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大好,所以我得要点补偿。”张涛撒了个谎,向方元提出了他的目的,“我听说,你最近搞了一瓶五十多年的威士忌?”他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52年。我靠,这玩意儿不是钱的事,你……”方元纠结半天,朝张涛比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我又没全要,给我整点尝尝就行。”张涛胜券在握,他也没啥别的爱好,单纯对好酒有点兴趣。有这么个尝试的机会,张涛当然不会错过。
方元捏了捏鼻梁,叹口气,无奈地笑了,“只是想喝点的话,我还能不给你不成?你用得着这么干吗?”
“这可是你教我的。”张涛哈哈大笑,为自己逗弄了方元而开心,“而且其实没那么糟,挺有意思的。”
方元知道张涛在说谁,他吐槽到:“你也不怕被认出来。”
“多少年没见了,他记不记得我都不一定哈哈哈……”
当时笑得有多开心,第二天张涛就有多绝望。当他被安排去接待新的合作方结果碰上谢宇的时候,他想辞职的心情达到了顶峰——白天的工作或者晚上的工作,这俩非得辞一个不可。他早该想到,这种接待客户的工作怎么想都不是他一个技术部的人该做的,只有一种情况会突然把他叫上:这个人和他认识。
张涛临时被塞了一份谢宇的资料,年轻的创业者,二十七岁资产过亿,公司市场主要在国外,这次打算发展国内业务……但凡张涛昨天没抽过谢宇,他都要感慨一句望尘莫及,可他现在心情复杂,满脑子都是“多好一小伙啊,怎么就变态了呢”。
他走进接待室,看着谢宇,谢宇撇了他一眼。“唉这不是张涛吗。”谢宇还记得张涛,这让他有些意外。
“嗯,谢宇你现在……挺好的啊。”张涛感到无所适从,旁边市场部的同事用胳膊肘顶了他两下,他朝谢宇伸出手,口不择言:“我在技术部,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
“啪”,市场部的同事没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谢宇却笑了,他伸手与张涛相握,“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有问题我就找你。”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唯独把找你二字咬得很重。
“哦哦,行。”张涛暗道不妙,担心谢宇认出他来,几乎要冒冷汗,但也只能佯装镇定,僵硬地掏出手机。
05
“我很吓人吗?”谢宇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说话语气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能把张涛吓成那样,谢宇无法理解。他本来就无法理解,早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发现张涛和他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正因如此,他觉得张涛很有意思。
张涛总是很认真,或者说是较真吧,但只要符合逻辑,说什么他都能接受。他的脾气很好,好到让谢宇有些不可思议,好到哪怕故意去刺激他,他也只会捏拳暗骂一声,转头又阳光明媚。张涛是谢宇见过的最好捏的柿子,可又没有任何东西能捏烂他,生活将他像面团一样反复蹂躏,竟让他烤成了最松软的面包。
仔细一想,或许这个评价也不大合适:谢宇曾经撞见过张涛在背后偷偷骂人,虽然张涛的骂人水平实在很低,骂着骂着把自己也骂笑了,但他多少也会骂几句来发泄。只不过,张涛偷偷骂人的样子,谢宇也觉得很有意思。
谢宇也说不清楚自己对张涛是个什么感觉,尤其是现在张涛对他的态度,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这不重要,他回国又不是为了找人叙旧,对接的人是张涛反而省了他很多事,毕竟面对张涛他可以有话直说,不用在意对方因为脆弱的心理防线而让效率受影响。管理公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才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在意别人的情绪。
白天谢宇在公司焦头烂额地忙活,晚上就去『蜂群』大脑空空地放纵。这是谢宇大学舍友推荐给他的解压手段,把身体交付给他人,什么都不去想,仅以疼痛来证明自己仍存在着,对他这种成日用脑过度的人简直不要太适合。
谢宇对35很满意,不仅仅因为35很清楚他的程度在哪里,还因为35是漂亮的……他有着典型的东方气质与美感,调教的时候不常说话,动作也含蓄收敛。与国外满口浑话大开大合的风格相比,35更符合谢宇的口味,也更容易获得谢宇的信任。调教师与被调教的人不单单只有□□上的联系,若是不够相信,谁又会放心把自己托付出去。这种精神上的关系很容易发生变质,作为顾客的那一方常会萌生出多余的情感,这点谢宇很早就清楚,却第一次亲自体会。
尽管不是很想承认,但谢宇享受每次调教过后,35帮他清理时,他在放松状态下透露出的一些信息。有些时候那是谢宇清醒时从未意识到的事情,回想时就连谢宇本人都会惊讶,但却能轻而易举地在35面前敞开。比如谢宇会主动让35在他身上留点痕迹,只要穿着衣服不被看出来就行;比如谢宇有花钱给35买调教时穿的衣服的想法,但只能在他面前穿;比如谢宇会好奇35面具下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平时又是个怎么样的人……最后这个想法其实有点逾越,谢宇不该过问太多35的事情,所以后来谢宇就干脆只讲自己。
谢宇靠在35身上,姿态亲昵如爱人,语气缱绻如知己,他说他值得更好的,又告诉35他很累。有些时候谢宇也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疑惑,他大概是成功的,但究竟什么才是成功呢?因为一时的热血创办了公司,凭借能力出众把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所有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农夫占有了他的房屋但并不因此更富,反而更穷了,因为房屋占有了他。谢宇每天都忙,忙于算计,忙于管理,忙得分身乏术,忙得应接不暇。
35一般都只是聆听者,他由输出转为承受,安静地陪在谢宇身边,偶尔摸一摸谢宇的头。但那次35对谢宇发出了疑惑,他问谢宇:“为什么不把事情分给别人呢?”
谢宇沉默良久,“因为不信任,”他这样回答,“我不信任任何人。”
06
张涛觉得自己简直要人格分裂了,又或许人格分裂的另有其人。尽管确实很想,但出于各种现实考量,他还是没有辞掉任何一个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