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穿透表皮,穿透真皮,钻进毛细血管,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逆流而上。
血管在皮肤下鼓起一道极细的蓝色线条,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
又从前臂延伸到上臂。
几息之后,蓝线消失在肩膀深处。
紧接着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幅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在深海里。海水暗蓝色,阳光从极远的海面上透下来。
被层层海水过滤成一根根极细极淡的光柱。
周围全是鲛人,成百上千只。
鱼尾在海水中缓缓摆动,骨爪垂在身侧,鳃裂吞吐着海水。
每一只鲛人的眼睛都是幽蓝色的,在深海暗色中亮得像一片倒映在海面上的星空。
海床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暗蓝色石材雕成,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海藻。
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一个穿着帝袍的男人,身形伟岸,面容模糊。
右手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枪,左手指向前方,指向某种已经消失在深海尽头的东西。
鲛人们围在雕像四周,仰着头看着帝袍男人的脸。
嘴里发出极低极轻的吟唱。
那吟唱和之前鲛人的尖啸完全不同。
尖啸是武器,是命令,是杀戮的工具。
但这吟唱是哀伤的,是柔软的,是某种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悼念。
它们是在祭祀。
画面变了。
海水变成了血水,暗蓝色的深海被染成暗红和幽蓝交织的混沌。
火光从海面上透下来,不是阳光,是战火。
海面上有巨大的船影在燃烧,燃烧的碎片从海面上沉下来。
拖着长长的烟雾尾迹往深海坠落。
鲛人的尸体从海床上一直堆到海面,成千上万。
蓝色血液在海水里弥漫开来,浓得连火光都透不过去。
一个身影从海面上踏浪而来。
那身影穿着帝袍,手里握着一柄极长的长枪,枪尖上跳动着金色的雷光。
面容依然看不清,但那件帝袍认得,是百世回廊里见过的那件冕服。
太古天子的冕服。
天子踏浪而下,海水在脚下自动分开,形成一道直达海床的真空通道。
走进深海,走到那座雕像面前。
用长枪在雕像底座上刻了一行字。
太古文字,笔画苍劲。
“武道第三世,玄霆天子,镇鲛皇于此。”
天子转身离去。
身后的海水重新合拢,把雕像和鲛人的尸体一起吞没。
画面再次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