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给你打下手,叫你一声王山长,如何?”
王广庆先是一喜,嘴角下意识往上提了提,随即又是一惊,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连连摇头。
“山长说笑了。”
他嘴上推辞得飞快,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喜色,全被冷启航看在眼里。
你倒是真让啊,心里怕是已经开始盘算着,换办公室要添哪些摆设了吧。
光打嘴炮有什么用?
冷启航在心里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他叹了口气,收起脸上的那抹冷笑,站起身来,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崭新的状元郎速算宝典,放在桌上,大手按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桌面上。
“王夫子,今天上午,你什么都不用干。好好把这本书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翻阅一遍。每一个章节,每一道例题,每一页附录,一页都不许跳过。”
王广庆看着这本“不入流”的速算宝典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脸色不由大变,嘴角两撇胡子气得直抖,刚要张口反驳,被冷启航一句话堵了回去。
“不要想着糊弄老夫,”冷启航用手指点了点封面,一字一顿,“写出心得体会。老夫待会儿回来会考你的。”
“你若答不上来,说明书没看,你若答得敷衍,说明脑子没动,哪一样,都不配再当甲班的夫子。”
冷启航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别说,他心里还真是希望王广庆能继续头铁硬刚下去,这次怎么着也得跟老山长好好谈一谈,撸了王广庆。
王广庆张着嘴僵在当场,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冷启航不再搭理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这本书的致谢部分,好好看看,看看那上头都有谁的名字,看完了,再来跟老夫说它‘上不得台面’。”
“如果你对老夫的决定有异议,大可以去找老山长。”
冷启航心中冷哼,打不过就去找家长,但愿你王广庆不要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
真要去找曲广平告状,那可真是三岁娃娃的招数,输了找爹哭。
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上,冷启航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书房里传出大力拍打桌子的声音。
“砰”的一声闷响,连门框都跟着震了震。
紧接着,是砚台被震落在地的脆响,以及王广庆压低了却压不住的咒骂声。
冷启航脚步顿了顿,拂袖离去。
这老匹夫,大把年纪了,还是只井底之蛙,一辈子只看得见自己头顶那片天。
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还有天吗?
连陛下亲笔作序都看不见,还当什么夫子?
怪不得,参考多年,才堪堪吊榜尾。
就这点气量,读再多圣贤书,也是白搭。
要不是看在恩师曲广平的面子上,说不得他早就把这只坐井观天的老蛤蟆解聘了。
可惜了,那么多的好苗子在他的甲班。
想到这里,冷启航寻思着,要不要……
他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拐过走廊转角时,差点跟迎面而来的董庆贺撞个满怀。
董庆贺手里还攥着粉笔,显然是课上了一半又不放心跑出来的。
冷启航理了理被撞歪的衣襟,朝甲班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那俩孩子安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