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安世的感知里,那个小女孩正站在竹林边的一块青石旁,用一种很端正的姿态站着。
呼吸有些乱,似乎正在拼命压制。
她甚至连肩背都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像是有人在前面拿着尺子量她的站姿。
她看见来的人是那个眼睛无神的男孩后,嘴角不由往下撇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别过头去,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虽然涣散无神,脚下却一点都不瞎!
叶安世绕开了地上凸起的树根,避开了竹林边缘一块松动的石板,甚至在一个泥坑前停了一步然后换了个方向绕过去。
小女孩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身旁,然后站定。
两个人都不说话。
竹林里的风穿过竹叶,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那只画眉在远处的回廊下叫了一声。
小女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的眼睛。。。。。。是看不见吗?”
“嗯。”叶安世应得很干脆。
“那你刚才走路,怎么和看得见的人一样?”
小女孩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问话的语气却不像是在跟一个同龄孩子说话。
倒像是在盘问什么。
“听的,树根底下有蚂蚁窝,蚂蚁爬的声音和土不一样。
石板上沾了露水,踩上去会比别的石板滑。
泥坑里有水,水反出来的风声比平地闷。”叶安世指着自己的耳朵说道。。
小女孩沉默一息后,突然往旁边挪了半寸,将自己方才坐过的那块青石让出一半来,而后用手拍了拍,散发出来的声响好教对方知道。
叶安世也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青石很大,两个人虽是并排坐着,可中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叶安世坐下之后没有再开口。
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青石的另一头,偶尔偏一下头,像是在听风,又像是在听远处那只画眉还有没有再叫。
小女孩也沉默很久。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有那种哭过之后的紊乱,却也没有完全恢复到来时的从容。
又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指节,掐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掐。。。。。。
“我没有病,可母亲又说我的体质太弱,需要神医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小女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听见她和周爷爷说话了。。。。。。她根本不是来看病的!她,她眼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女儿,我,我只是她。。。。。。”
小女孩一出声,就有些哽咽,说到最后断断续续的,连个字都道不出来。
说实在话,她突然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若叶安世真只是七八岁的小孩,只怕听到后得要一头雾水,或是感觉到莫名其妙了。
叶安世没有说话,完全只是充当一个‘听客’。
“你的眼睛还疼吗?”小女孩突然改变了话题。
“不疼,只是看不见。”叶安世摇摇头。
“是因为受伤才看不见?”
“。。。。。。算是吧。”
小女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不再掐自己的指节,反而是把手从膝盖上放下去,搭在青石的边缘。
青石很凉。
“我叫辰星。”
小女孩无比突兀地报了自己名字,报完之后也不问叶安世叫什么,只是又把手交叠回膝盖上,重新挺了挺腰。
叶安世却猛地从石头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