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命爻能通过光爻命树感知宇宙中所有生命因果一样,她理应能通过时序权位的本源波动追溯到它的执掌者。
可她从未感知到过。
她也找不到王闲的存在。
“你编造出这个所谓的底牌,不过是想拖延顾小七惑天权位的作用。惑天权位虽然有其极限,但只要存在时间足够,便能扰乱神树下各方武神的命运轨迹,消除魔神柱被加持的力量。在我面前编造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岁星了,也太小看这颗星球的同胞了。你自以为看透了我,可时序主宰若真是王闲——”
她顿住了。
不是因为语塞,而是因为战场边缘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是脚踏在虚空传出来的震荡之声。
时序主宰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时序光晕便黯淡一分。
长袍如蝉蜕般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那具被所有人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身躯。
先是从额角开始,那层面具般的古神光晕之下,是一头被岁月与战火洗练过的黑发,比在场的任何人记忆中都更短了些,也更冷了。
接着是那双曾在天都京武大学的档案照片中被无数次翻阅的漆黑瞳孔。
以及无数雕塑印刻的冷峻眉骨所构成的面庞。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没有威压四方的气势。
他只是走出来,从一个伪装的身份走到另一个真实的身份面前,如同卸下一件铠甲。
当他走到战场中央时,时序主宰的痕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活生生且真实的王闲。
没有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权位力量覆盖的普通长袍,而他的眼睛,那才是最让人难以置信的。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到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命爻主宰、不是终敕主宰、不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也不是曾对他抱有满腔恨意的同袍,只是一群与他毫无利害关系的看客。
全场死寂。
叶弥月手中的霜序神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柄她陪了无数年岁、甚至在她面对战冥万丈真身都不曾颤抖过的天级神物,此刻从掌心滑落时,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弯腰去捡。
因为在古墓海时,她刺向他的那三剑,每一剑都是奔着取命去的。
第一剑斩肩颈,第二剑穿后心,第三剑封退路,她没有留手。
而他也没有躲。
她想起了那一丝暗金色的血迹,想起自己亲眼看着它从霜序神剑的剑锋上滴落,想起自己当时说的是:没杀成,但他受伤了。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她那时如此恨的魔神柱,竟然不是敌人,竟然是她以为早已死去的——
叶弥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相比之下,其余武神更多的是目瞪口呆,甚至难以置信。
这还真是魔神柱?
只是如今难道真成了人类的叛徒?
命爻站在光爻命树之巅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纹路流转的神树枝杈间回荡,在数百万观众屏息凝神的头顶炸开,在十余位武神的心头碾过如同万钧雷霆。
他笑得肆意,笑得痛快,笑得像是一个下了无数纪元赌注的赌徒终于看到骰子落定在早已押下的那个点数上一样。
命爻抬起手,指向王闲,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胜利者独有的笃定。
“蠢!真是蠢!你们这群活过了无尽光阴的老东西!”命爻的声音直刺岁星与玄煌两位古祖,“你们以为本尊为什么要坐在这棵树上等你们来?你们以为本尊归来的第一件事,为什么不是立刻出手将你们这群残兵败将碾碎?!”
他张开双臂,光爻命树满树命花同时亮起,千丝万缕的因果丝线从花蕊中探出,如同亿万根金色的蛛丝将整座战场笼罩其中。
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战场上某个人的命运轨迹。
武神的、观众的、连玄煌和岁星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