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忌惮的,正是这一点。
刘协的目光在殿中扫过,最终落在了光禄大夫贾诩身上。
贾诩站在群臣之中,并不起眼。他身材中等,面容平常,双目微垂,仿佛对这场讨论并不十分关心。
但刘协知道,作为自己心腹的智囊,被贾复、李广、吴汉等人都极为看重。
他的每一句话,都值得认真对待。
见到贾诩垂首不语,知道眼下还不是问他的时候。
刘协收回目光,示意郑泰继续。
郑泰会意,接着说道:“陛下,臣听闻,刘玄德在并州,用的是麾下谋士张良的计策,将云中郡沙陵湖附近打造成了农垦区与畜牧区。
今年大旱,各地歉收,唯并州云中、朔方一带收成尚可。
此番送来的五万斛粟米和三千头牛羊,便是从那里来的。
据传闻,这位谋士张良乃是当年留侯的后裔。”
“汉初三杰之一留侯张子房的后裔?”司空杨彪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郑泰点头:“根据郑某得到的消息,正是如此。据传留侯张良的祖父与韩国的水利专家郑国相交莫逆,郑国入秦后,害怕自己多年的心血遗失,将他的水利之术留给了张家。
这位谋士张良精通农桑水利之术。
刘玄德将其延揽至麾下,委以屯田之重任。
近些年来,沙陵湖周遭开垦良田数千顷,又引湖水灌溉,纵然大旱,亦未绝收。”
杨彪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太仆王允此时终于开口:“陛下,臣以为郑议郎所言有理。
刘玄德此人,臣早年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此人待人宽厚,心存汉室,与那些割据称雄之辈不可同日而语。
若朝廷能予以重用,他必不会辜负圣恩。”
“重用?王太仆所谓的重用,莫不是要将刘玄德从刺史升为州牧?”司徒黄琬忽然冷笑一声。
他对于当年刘焉开州牧之先河一直都是反对的,这不但让朝廷失去了对地方的绝对控制,反而让地方势力加速膨胀,尾大不掉。
王允坦然道:“正是。”
黄琬面色一沉:“州牧之设,本是权宜之计。如今各地刺史、州牧各据一方,朝廷政令已难出司隶。
若再封刘玄德为州牧,岂不是助长地方势力?此例一开,天下刺史人人效仿,朝廷何以自处?”
王允却不急不躁,反问道:“黄司徒以为,如今的并州刺史刘备,与并州牧有何区别?”
黄琬立刻怔住了。
王允继续说道:“刘备在并州,招兵买马,屯田积粮,任用官吏,征调赋税。这些权力,哪一个不是州牧才有的?
可他做这些事,可曾向朝廷请示过?可曾等候朝廷批复?
没有。因为朝廷鞭长莫及,根本管不到他。
换言之,他早就在行州牧之实了,缺的不过是一个州牧之名罢了。
既然如此,朝廷何不顺势而为,给他这个名分?
有了名分,他便是朝廷正式任命的一方牧守,行事便有了法理依据,对朝廷也多了一份责任。
若不给这个名分,他照样做他的并州之主,朝廷又能奈他何?”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中一时无人反驳。
黄琬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