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钱副县长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看见了孙玄——孙玄正站在采购科门口。
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红双喜字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钱副县长的目光在孙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里面有恨,有不甘。
可最后都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悔恨,也许是不认命,也许只是一条疯狗在临死前最后的咆哮。
孙玄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钱副县长被带走了。
走廊里的人慢慢散了,议论声却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在整栋楼里蔓延开来。
有人说他贪污受贿,数额巨大,够枪毙好几回的。
有人说他在市里搞女人,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人家丈夫闹到单位,他才被调到红山县来的。
到了红山县还不老实,又跟县文工团的一个女演员搞在一起,被人家丈夫堵在招待所里打了一顿。
有人说他儿子在外面干了那么多坏事,他这个当老子的不但不管。
还帮着擦屁股,给受害人塞钱、威胁人家不许报案、找关系把案卷压下来。
要不是碰上孙玄,他儿子还在外面逍遥法外呢。
孙玄没有参与那些议论。
他端着搪瓷缸子回了采购科,在藤椅上坐下,喝了一口茶。
金骏眉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淡淡的,甜甜的,像此刻他心里的滋味。
他不恨钱副县长,甚至有些可怜他。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从市里调到县里,本想着东山再起,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儿子进了监狱,自己被人带走,家里还有老婆老娘,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可这怨得了谁?
路是自己走的,坑是自己挖的,你往坑里跳的时候,没人推你。
王二林从外面进来,关上门,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雀跃劲儿:
“玄子,听说了吗?钱副县长被带走了。
上面纪检委来的,直接把人从办公室押走的。
好多人都看见了,脸白得跟纸似的,腿都软了。”
孙玄点点头,说知道了。
王二林还想说什么,看见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搓了搓手,讪讪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