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金灿灿的,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亮晶晶的,像镀了一层金。
孙玄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冬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水洗过的清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来。
不是叹气,是那种在沉闷的房间里待了太久。
终于走到户外时的深呼吸,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钱副县长的时代结束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在红山县只待了不到一个月,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还没来得及发光就坠落了。
孙玄想起刘平说的那句话——“让他再也安生不了。”
平哥做到了,他们也做到了。
不是他们心狠,是他们不能让他毁了红山县。
林德茂已经毁了一次,差一点就把整个县拖下水,不能再有第二个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孙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兄弟俩对视了一瞬,孙逸说晚上来家里吃饭,娘说你好几天没回家了。
孙玄说好。
孙逸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笃笃笃的,渐渐远了。
傍晚,孙玄骑着摩托车出了县政府大院。
夕阳在身后,橘红色的,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下班的人流、放学的人流,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他骑着摩托车穿过人群,拐进巷子,把车停在院门口。
院子里,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暮色里。
孙母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
看见他进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喊了一句“回来了?”
就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咕嘟咕嘟的,锅里的汤汁正浓。
孙明熙和孙雅宁从堂屋跑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孙雅宁仰着小脸说爸爸我想你了,孙明熙跟着说爸爸我也想你了。
孙玄蹲下来,把他们搂在怀里,一人亲了一口,说爸爸也想你们。
堂屋里,孙父坐在桌边喝茶,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可目光并没有落在报纸上。
孙逸坐在他对面,正在削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