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端着搪瓷缸子,看着窗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刘平要走了?他在红山县干了这么多年。
把红山县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破地方带成了先进县。
他要走了,红山县怎么办?
大哥怎么办?他想了很久,决定下班后去找刘平聊聊。
他知道,自己明年就要离开这里了。
不是不想待,是不能待。
他有更大的事要做,有更远的路要走。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他待了十多年的地方。
舍不得那些一起战斗过的同事,舍不得那棵老槐树。
舍不得门口那对石狮子,舍不得传达室的老李头,舍不得食堂里的大锅菜。
该走了。
雏鸟长大了要离巢,孩子长大了要离家。
红山县是他的家,可他不能永远窝在家里。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要去看看,要去闯闯。
要去把那些埋藏在心里的计划一个一个变成现实。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搪瓷缸子把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缸子,拿起笔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
明年才走,今年的活还得干完。
下班后,孙玄没有直接回家。
他骑着摩托车朝刘平家的方向骑去。
他骑着摩托车穿过县城,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刘平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院墙是砖砌的,刷着白灰,墙上爬着几株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暮色里收拢了,像一只只合十的小手。
院门是木头的,漆成深红色,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
孙玄把摩托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提着东西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晕。
堂屋的门敞着,里面也亮着灯,收音机开着,正在播新闻。
字正腔圆的播音员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刘平正坐在堂屋里看文件,茶几上摊着厚厚一摞红头文件。
钢笔搁在手边,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孙玄,脸上露出笑容,站起来迎到门口。
“玄子,来了?快进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温和。
刘平就是这样的人,在外面是威严的县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