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坦诺斯回头。
老石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別想太多。活著最重要。”
扎坦诺斯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石的意思。
他转身,向工地外走去。
掏粪的工地在另一条街上。
扎坦诺斯按照系统导航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前。这里的空气明显比別处难闻一有一股隱隱的、挥之不去的臭味,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在发酵。
工地的门口排著队。
那是几个e级公民,和他一样落魄,一样沉默。有浑身鳞片的爬虫类生物,有机械构造的残次品,有半透明的幽灵,还有几个看不出种族的存在。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嘆息和咳嗽。
扎坦诺斯排在最后面。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他前面那个爬虫类生物时,工头—一个看起来比老石还苍老的石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新来的?”
爬虫类生物点了点头。
“干过吗?”
“没。”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进去领工具,后院第三个化粪池,今天之內清完。”
爬虫类生物低著头进去了。
轮到扎坦诺斯。
工头,大概就是老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对缺了一块的角上停了一瞬。
“新来的?”
“对。”
“干过吗?”
“没。”
扎坦诺斯老实回答。
老马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平板上点了几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工具棚:“进去领工具。后院第五个化粪池,今天之內清完。有问题吗?”
扎坦诺斯摇了摇头。
工具棚里堆满了各种骯脏的器具。负责发工具的是一个机械生命体,锈跡斑斑,动作迟缓,像是很久没有保养过。它机械地递给扎坦诺斯一套工具—一一个长柄的舀子,几个塑料桶,一套防护服。
防护服是橡胶的,又厚又闷,散发著一股霉味。扎坦诺斯穿上它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蒸笼里。那感觉比在工地晒太阳还难受—一至少晒太阳还能透口气,这玩意儿密不透风,穿上三分钟就开始冒汗。
后院里有几十个化粪池,整整齐齐排列著,每个池子上都盖著厚重的铁盖。
扎坦诺斯找到第五个,掀开盖子。
那股气味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那是无数种恶臭的混合体一粪便的腐臭,污水的腥臭,化学品的刺鼻,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死亡本身的臭味。那是神国里所有生物的排泄物经过时间发酵后產生的终极產物,是所有臭味的总和。
是气味中的王者。
扎坦诺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后悔了。
他趴在池边乾呕了好一阵,眼泪都呛出来了。
但他还是拿起了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