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滚烫,激动得语无伦次:“史教头!关將军!竟是二位亲至!小人————小人————”感激涕零,竟一时哽咽难言。
史文恭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手中点钢枪一道寒光而过,“嗤啦”一下,精准无比地將段景住身上的绳索挑断!
他豪气干云地一指身旁,大笑道:“何止我二人来了!这位是王稟王將军,亦是大人麾下一等一的心腹大將!
这位乃是大人內眷三娘子!大名城外,大人更遣了八百精兵接应!为了你段兄弟,大人还舍下脸面,亲求了大名府尊梁中书梁相公援手!段兄弟,你这面子,可真是泼天也似的大了!大人为了你,可是把压箱底的家当和人情都用上了!”
三位心腹大將!一位亲信內眷!更有八百精兵陈於城外!
还求了大名府封疆大吏府尊顏面!
我段景住————我段景住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相马贩马的微末之辈!
从小便被人戳著脊梁骨,骂是下九流的马贩子、与畜生打交道的腌臢货!
便是如今闯出些金毛犬的薄名,在那些绿林豪杰眼中,也不过是呼来喝去、
隨意折辱的下三滥,连正席都没资格坐的玩意儿!
不然如何能掛一个犬字!!
可————可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西门大人,朝廷敕封的一方大员!竟为我这等卑贱如尘的草芥,动用了如此泼天的手面,舍了天大的人情!
这——这分明是————分明是將我段景住当成了个人物!
当成了心腹!
那句话如何说来著—士为知己者死!
古人的话,今日才知,竟是这般滚烫!这般重逾千斤!
巨大的感动如山崩海啸,衝垮了他的心防。
无边的愧疚如毒蛇噬咬,撕扯著他的肺腑。
后怕的寒意更是浸透骨髓!
百般滋味在胸中翻滚激盪,最终化作滚烫的浊泪,汹涌决堤,混著脸上的血污灰土,糊了满脸!
只剩下几个字!
愿为大人效死!
我便是犬,也甘愿做大人的犬!
段景住喉头哽咽,浑身颤抖如筛糠,“扑通”一声巨响,双膝如同砸进地里,重重跪倒在尘埃之中!
他不管不顾,额头朝著冰冷的地面狠狠抢去,“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等到抬起头,涕泪横流,泣不成声:“小人————小人无用!小人该死!寸功未立,反累得西门大人如此兴师动眾,耗费这泼天的心力与情面——小人段景住,今日对天盟誓:此番西行,若不能踏遍西夏,將两匹帝王保,献於大人座前!小人情愿曝尸塞外,埋骨黄沙,魂魄永墮异乡,不得归葬故土!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诸位便是见证!”
这誓言恶毒决绝,听得在场眾人无不动容,陡然震撼!
扈三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清脆说道:“段官人快快请起!我家老爷最重的便是忠义二字!凡忠心为他办事的,老爷绝不负他!你只管放宽心,养好身子,再行大事,老爷在汴京,正等著你的好消息呢!”
段景住这才抹了一把热泪,挣扎起身,猛地转过身,对著兀自惊魂未定的时迁、皇甫端、金大坚、萧让四人,胸膛剧烈起伏,激情澎湃:“诸位哥哥!方才我说什么来著?我家大人,可是那等不管不顾之人?尔等还敢小覷大人恩义否?”
此刻,关胜手中那口青龙偃月刀寒光一闪,也將时迁等人身上最后的绳索削断。
几人重获自由,听著段景住的话语,看著眼前这几位威风凛凛的將军和那美艷却煞气逼人的扈三娘,再回想刚刚贬低的言论,只觉脸上火辣辣,羞愧难当。
皇甫端率先深深一揖:“段兄弟,老哥哥————惭愧!是我等坐井观天,不识泰山真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金大坚与萧让也连忙躬身:“正是!段兄勿怪!我等有眼无珠!”
时迁抱拳朗声道:“江湖儿女,有恩报恩,有债还债!西门大人如此高义,救我等於水火!段兄弟,从今往后,水里火里,你一句话!西夏这趟买卖,算我一份!若不能助你功成,寻回宝马献与大人,我也无顏迴转苟活,便隨你一同埋骨西夏黄沙,也算还了大人这份天大的恩情!”
皇甫端金大坚与萧让三人也抱拳道:“正是如此,我等人微末而言重,愿为西门大人效力,若是不能功成也无顏回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