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互相见过,便赶紧收拾地方。
大院之內,尸骸虽已草草掩埋,血腥气却仍隱隱浮动。
史文恭、关胜、王稟、扈三娘並刘正彦、王三官聚在厅堂议事。
段景住几人则在另一房商议西夏行程。
史文恭手指敲著桌面,沉吟道:“人虽捞出来了,可按照段兄弟几人所说,这伙强人的根底深浅,终究是个谜。粮草、兵刃,还有那要命的万寿道藏,竟然都是他们眼红之物。如今我们搅了人家局,后患不可不防。诸位,是走是留,得议个明白。”
少年气盛的刘正彦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两眼放光:“史將军!这还用议?
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干他个天翻地覆!这群贼囚攮的敢劫万寿道藏便是大贼,还要粮草兵刃那就摆明了是反贼!趁他病,要他命!若能连根拔起,拿了贼首解送京师,这泼天的功劳,岂不是西门大人囊中之物?”
王三官冷嗤一声,斜睨道:“好大口气!当这是刘大帅的演武场,由你横衝直撞?对方多少人马?几员悍將?巢穴何在?所图者谁?咱们可是两眼一抹黑!
这般莽撞扑上去,怕不是羊入虎口,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刘正彦麵皮涨红,可王三官首划有道理,一时间哑口说不出话来。
堂上气氛一时凝滯,这两个少年的心思,一股是往上躥的火,一股是往下压的冰,却也如眾人所想一般。
关胜捋著长髯,丹凤眼微闔:“史兄,关某愚见,段先生既已救出,此事便算功成大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廷的大功?哼,那金殿上的功劳,岂是你我流了血汗就一定能落袋的?朝堂翻覆,多少英雄转眼成了他人垫脚石?即便是我等拼力一搏。。。。诸位,这可是在大名府,在梁中书的地盘,这泼天功劳可不见得是大人的!莫要贪心,及早抽身,护送段先生回去復命,方是正途。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惹一身骚,白白送掉了大人的基业。”
史文恭的经歷也是深以为然:“关兄所言极是!朝廷那浑水,不是我等该趟的,更何况是不是大功都是朝中那些相公们说了算,就怕牺牲了太多人马,反而功劳没捞到!”
眾人闻言,又见史文恭赞同,也都觉得稳妥。
官场倾轧,武人功劳被冒领乃家常便饭,何苦替人做嫁?
王稟抱拳道:“史將军、关將军高见,老成谋国。不过嘛————小刘帅的话,也非全无道理。依我浅见,不如以静制动。大队人马暂且驻扎,严加注意那群人动向,同时挑选快马精骑,星夜兼程,將此地情形与段先生脱险的消息,火速报与西门大人定夺。”
“大人身在东京,消息灵通,智虑深远,必有明断。咱们在此静候钧旨,虽则一来一回,或错过些战机,但胜在稳妥。说不准————还能趁著贼人慌乱,顺手牵羊,捞些意外的好处?”
眾人听了,又是一阵点头,觉得王稟这拖字诀,最是稳当不过,端的是好主意。
扈三娘凤目扫过眾人,樱唇轻启:“奴家也觉王將军所言在理。进退之间,自当以老爷的旨意为准。速速派人报信才是正经。”
既然大人內眷说话,就代表了一部分大人的態度。
史文恭与关胜对视一眼,齐声道:“附议!”
事似已定,立刻报信。
就在眾人心思稍安,准备分派信使之际,忽听得院墙之外,官道方向,由远及近,传来一片震天动地的喧囂!
先是沉重如闷雷滚过大地般的整齐步伐,震得地面微颤。
紧接著是穿云裂石般的嗩吶声、鏗鏘震耳的铜鈸声、咚咚擂动如战鼓般的大鼓声,交织成一片宏大庄严、喜庆喧天的皇家仪仗乐章!
其间还夹杂著官差洪亮威严、拖长了调子的开道吆喝:“万一寿一贡一品一过—境!閒—杂一人一等—回—避!”
眾人无不大惊,纷纷抢出厅堂,走出巷子向外张望。
只见通往东京的官道上,一支规模浩大、气派非凡的皇家队伍,正沐浴著白晃晃的日头,逶迤而来,宛如一条鳞甲灿然的巨龙!
队伍最前方,是两排高举著朱漆描金、上书斗大“肃静”、“迴避”字样的虎头牌的健壮衙役,个个挺胸凸肚,神情凛然。
数面绣著金线蟠龙的巨大杏黄伞盖高高擎起,在风中猎猎招展,彰显无上尊荣。
数十辆用厚重油布严密覆盖绳索綑扎结实的大车,由健骡牵引。
每一辆车旁都有数名挎刀持盾、眼神锐利的精悍军汉严密守护。
队伍的核心护卫,赫然是五百名顶盔惯甲、手持长枪或腰挎劲弓的禁军精锐一他们身披统一的制式甲冑,在阳光下犹如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步伐沉重,气势逼人。
队伍中段,一支庞大的皇家乐班正卖力吹打。嗩吶高亢,笙管悠扬,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
押运队伍的后方,两位身著朱紫官袍的大员正互相执礼,殷殷话別。
一位正是这大名府的主官,权知大名府留守司事梁世杰梁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