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也顾不得许多,如同塞个破麻袋,“噗通”一声將周文渊从高高的船舷摜进了小船。
那周文渊砸在船底,老腰给槓得双目瞪出,震得小船险些倾覆。
周昂、丘岳隨即也纵身跃下。
“徐教头!快走!”
此刻,滩头的贼寇已如嗅到血腥的豺狼,黑压压涌到船下!
打头的正是那凶神恶煞的卞祥和山士奇!
卞祥的开山大斧捲起一股腥风,“呜”地劈向跳板!山士奇的浑铁棍毒蛇般直捣徐寧下盘!
更有无数嘍囉,口里喷著酒气汗臭,手脚並用,拼命去攀那湿滑的船帮!
徐寧鉤镰枪急舞,枪尖挽起一片刺目的金芒!
“鐺!鐺!”
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他豁出全身气力,鉤镰枪险之又险地格开卞祥那力劈华山的巨斧,枪纂顺势狠狠下砸,堪堪盪开山士奇阴险的棍头!
那两股沛然巨力反震回来,直撞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他借势一个鷂子翻身向后疾退,同时手中鉤镰枪如长了眼睛般,“唰”地鉤住船舷边一根垂落的粗大缆绳!
“走!”徐寧一声厉啸,再无半分留恋,鬆了跳板,双臂一较力,身体借著缆绳的摆盪,恰似一只离巢的苍鹰,从那高高的官船甲板上,向著数丈外、水波中顛簸的小船,凌空扑下!
“噗通!”徐寧不偏不倚,正砸落在小船中央!
小船猛地向下一沉,浑浊的河水“哗啦”漫过船舷,险些灌了进来!
“诸位大人,走!”徐寧浑身精湿,水珠顺著脸颊鬍鬚往下淌,也顾不得抹一把,抓起船桨便奋力划水。
周昂、丘岳同样惊魂未定,哪敢迟疑?
三柄桨如同疯了一般搅动河水!那小船在昏暗的水面上打了个旋儿,如同受惊的水老鼠,借著湍急的水流,没命地向下游仓惶遁去!
“嗖嗖嗖!”几支贼寇射来的冷箭,带著破空之声,落在小船周围,激起几点水花,徒劳无功。
“直娘贼!煮熟的鸭子飞了!”卞祥气得哇哇怪叫,一斧头將那残存的跳板劈得木屑纷飞。
孙安、田虎等一眾头领,此刻扑上了千石官船那宽阔的甲板。
甲板上几个残存的军汉,眨眼间便被剁翻在地,血水淌了一甲板。
田虎那张紫膛脸被火光映得油亮,他几步抢到船舷边,望向下游河面。
只见那艘载著四人的小船,如同惊弓之鸟,在夜色与湍流中正奋力划动,迅速缩成一点黑影。
“哈哈哈!跑?看你等跑到哪里去!”田虎狞笑一声,声如破锣,大手猛地一挥:“诸位兄弟速速带人骑马沿著河岸追!看他几个能钻到哪个王八洞里躲著!谁若捉道这几位朝廷大官,重重有赏!”
“得令!”孙安、卞祥、山士奇等悍將轰然应诺,立刻带人如旋风般衝下船去。
而此时史文恭关胜王稟眾人,不像岳飞等人无头苍蝇一般,他们早覷破了田虎那廝的勾当,情知他等必奔那道藏去处。
早就远远地立在山坡高处,把眼覷著全部场景,但见田虎手下几个头领,骑了快马,风也似地赶著那江中小船,奔自家方向而来。
史文恭冷笑一声:“东京城里的金枪班,本是太祖亲卫传下,当年战乱立国何等威风?这番竟叫人悄没声儿围了,杀得个七零八落!嘖嘖,真真是把太祖爷的脸面都丟尽了!”
关胜面沉似水,接口道:“史教头说的是。如今这禁军在高太尉手里,竟成了纸糊的灯笼!这些年,高太尉的心思怕都用在蹴鞠、钻营、刮地皮上了,哪管甚么军备?兵是老爷兵,將是將门犬,巡哨的支著耳朵听曲儿,探马的挺著肚子遛鸟,莫说贼人摸到眼皮底下,便是把营寨扎在他中军帐外,怕也瞧不见!”
王稟嘆了口气:“原以为禁军便是不如边军,可朝廷百般军资养著,好歹也能一战,却不想一触即溃,都是些没见血的娃娃兵一般,甚至未曾有过反击!”
史文恭语带傲然:“若换了咱们自家团练的探马暗哨,十里外风吹草动,便如明镜一般!岗哨连环,昼夜不息,休说大队人马,便是一只野狗过境,也休想瞒过!退一万步讲,纵有那不开眼的贼子敢来冲营————”
他环视身边几位將领,眼中精光一闪,“嘿!就凭咱手下这些兄弟,哪个不是百战趟血,结起阵来,层层叠叠,管教这群只知道围攻乱冲的乌合之眾,来多少,填多少!断不至於似那金枪班,一衝即溃,成了任人宰割的猪羊!”
关胜、王稟闻言,俱是点头称是,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王三官躬身低语道:“教头,各位將军,这周文渊与他义父有些交情,我们救也不救?”
史文恭呵呵一笑:“这等舟行顺水、白得人情的事体,既不费俺们气力,又討了他面上好看,何乐而不为?自然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