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得势不饶人,枪影如暴雨梨花,点点寒星不离卞祥面门、咽喉、两肋。
卞祥一对开山斧舞得泼风也似,左遮右挡,斧光霍霍,却也只堪堪招架,哪里还有还手之力?只觉得那点钢枪上的力道,一枪重似一枪,枪枪都似要透骨而入,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翻腾起来,额角冷汗混著尘土,顺著虬髯淌下,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堪堪斗了十几个回合,卞祥已是气喘如牛,招法散乱。
斜刺里,却闻一声暴喝:“史教头,某家助你!”只见一员大將,正是美髯公朱仝,拍马舞枪,带著鸣咽的风声,迎面便刺!
卞祥本已左支右絀,全靠一股凶蛮之气支撑,此刻陡见朱仝杀来,魂飞魄散!
慌忙间,右手斧奋力盪开史文恭的枪尖,左手斧急急去架朱仝的枪锋。
史文恭是何等人物,岂容他喘息?
枪尖被盪开的瞬间,手腕一抖,那杆点钢枪竟如活物般贴地扫来,疾刺卞祥坐骑!
卞祥正全力应对朱仝,哪里防备得了?
只听坐下战马一声悽厉长嘶,脖子已被点钢枪洞穿!
那马吃痛喷出血来,轰然向前扑倒!
卞祥猝不及防,一个倒栽葱便从马上摔將下来,沉重的双斧脱手飞出,“眶当”砸在地上。“吾命休矣!”卞祥心胆俱裂,挣扎欲起。
史文恭的照夜玉狮子何等迅疾?
眨眼已到近前!
那杆点钢枪“噗嗤!”一声闷响,深深攘入卞祥后心!
枪尖透胸而出,热血顺著血槽狂喷而出!
卞祥浑身一僵,眼珠暴突,喉头“咯咯”作响,双手徒劳地向后抓挠,似要抓住那索命的枪桿,终究是气力全消,庞大的身躯轰然仆倒,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那对曾劈得北地绿林闻风丧胆的开山斧,如今只冷冷地躺在血泥之中。
再看另一边,大刀关胜,身跨贴风不落人,掌中青龙偃月刀,刀光如匹练,正与田虎麾下大將山士奇杀作一团。
山士奇被卢俊义打昏过去,已然醒来,使一桿铁棍,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可毕竞受了些內伤!关胜刀沉力猛,每一刀劈下,都似有千钧之力,山士奇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刚不久前斗过岳飞,又受了內伤,勉强接了十几刀,已是双臂酸麻,汗透重甲,心中暗暗叫苦:“再斗下去,俺命危矣!”正自焦躁,忽听阵后马蹄声疾,一员大將高呼:“头领休慌!唐斌来也!”
山士奇百忙中偷眼一覷,只见来人正是自家阵营的唐斌!
山士奇大喜过望,精神陡长,奋力盪开关胜一刀,高叫道:“唐兄弟来得正好!你我併力,斩了此獠!”
唐斌拍马挺枪,如一道银光射入战圈。
山士奇心中大定,抖擞精神,铁棍一摆,便要配合唐斌夹攻关胜。
说时迟,那时快!
唐斌马到近前,手中点钢枪刺出,目標却非关胜,而是一一山士奇的咽喉!
“啊?!”山士奇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极致的惊骇与不能置信!
他瞳孔骤然收缩,映出那一点致命的寒星!
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地猛扭身躯,同时挥棍去格。
饶是他反应不慢,唐斌这一枪太过突兀狠毒,又近在咫尺!
“噗嗤!”
那点钢枪锋锐的枪尖,擦著山士奇格挡的铁棍,带著刺耳的刮擦声,狠狠扎进了他颈侧!
力道之大,几乎穿透!
热血如同开了闸的喷泉,“嗤啦”一声,激射起三尺多高!
山士奇浑身剧震,手中铁棍当嘟坠地。
他死死捂住喷血的脖颈,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身躯在马上晃了两晃,带著满腔的不甘与惊疑,轰然栽落尘埃。
关胜勒住贴风不落人,他望著地上山士奇兀自圆瞪的双眼,又看向收枪而立的唐斌,激动得连连点头。唐斌却已翻身下马,几步抢到关胜马前,將手中点钢枪往地上一插,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关……关大哥!小弟……唐斌……拜见兄长!”
关胜闻言,心头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顶门!
“唐……唐斌兄弟!果真是你!”关胜声音洪亮中带著哽咽,滚鞍下马,几步跨到唐斌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对发小只化作胸中澎湃的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