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乌云般堆叠的浓密青丝,散在枕上如同泼墨;
那弯弯的柳叶眉,蹙起时惹人怜爱,舒展时勾魂摄魄;
那含情带怯的杏眼,水光瀲灩,看你一眼,能酥了半边身子;
那一点樱桃般的朱唇,微微翕张,吐气如兰……
可转眼间,娘子又竞变得又媚又浪的呻吟,近乎放肆的满足!而高衙內那张脸得意的低吼:“好个林娘子!真真是东京城里独一份的妙人儿!这身子,这浪劲儿……快说!我是不是比你那死鬼丈夫强百倍!”林冲猛的一锤桌子。
而此刻。
西门大官人,连日奔波,身子骨乏得紧,倒在大名府卢府客房的锦帐牙床上,鼾声如雷,睡得不省人事。
正梦到紧要处,忽觉一只小手,如同水蛇般钻入被底摸索起来,更兼耳畔听得一声娇滴滴的惊嘆,带著滚烫的脂粉气儿,直喷在脖颈上:
“哎哟喂!都说西门大人权势熏天,只手遮著东京半边城,谁成想竟还这般年轻!年轻也就罢了,偏生得这般好皮囊,这大名府里挑遍了灯笼,也寻不出一个能及得上大人半分俊俏的!俊俏也罢了,那些个白白净净的后生,多是外强中乾的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可这位大人……嘖嘖嘖…竞还如驴一般!真真儿是……老天爷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大官人听著这陌生声音一个激灵,三魂七魄惊得几乎脱壳而出!
猛地睁开眼,只见床前立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卢俊义的浑家贾氏!
这妇人云鬢半偏,手里还假模假式地端著一碟细巧点心,嘴角噙著不怀好意的笑。
大官人唬得魂飞天外!
这还了得?
若是被卢俊义撞破,兄弟情义顷刻间化为童粉!
他慌得如同滚水烫了脚,一把拍开那作怪的手,骨碌一下滚下床榻,手忙脚乱地抓过衣衫往身上套:“嫂……嫂子!你这是作什么!”
那贾氏却不慌不忙,將那碟点心往桌上一搁,扭著水蛇腰,掩口吃吃笑道:
“哟!我的西门大人!瞧您嚇得这模样!长嫂如母,奴家见大人睡了一日一夜,水米不曾沾牙,心疼得紧,这才巴巴地亲手做了些点心送来,怕您饿坏了身子骨儿。一片好心,倒被大人当作了驴肝肺!”她嘴上说著,那眼风却像带了鉤子,直往大官人那刚套了一半的裤腰里钻。
大官人繫著腰带的手都抖了,背脊上冷汗涔涔。
自己虽是风月场中的班头,惯会偷香窃玉,可今日这腥臊,却万万沾惹不得!!
他心念电转,胡乱拱了拱手:“嫂……嫂子休怪!是本官睡迷糊了,一时莽撞,衝撞了嫂子!嫂子一片慈心,感激不尽!”
他嘴里说著感激,脚下却像抹了油,一面紧著系好最后几颗盘扣,一面忙不迭道:“本官这便去寻师兄说话!”
话音未落,人已如惊弓之鸟般窜出了房门。
刚转过迴廊,差点一头撞进匆匆寻来的岳飞怀里。
岳飞见他冠儿歪斜,脸色煞白,气息不匀,忙一把扶住,低声道:“这是……可是出了什么事?”大官人嘆了口气把事情一说。
岳飞也是面色不好,低声说道:“我早就见这荡妇不是好货色,我去和师兄说去!”
大官人一把攥住岳飞的手腕:“噤声!此事……此事关乎男人顶天立地的脸面!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直捅给师兄!一旦挑破,你我与他,纵是面上不说,这心里……这心里便如同插了根刺!从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这兄弟……也就做到头了!”
岳飞剑眉紧锁,血气上涌,怒道:“难道就这般算了?那……那等不知廉耻的荡妇!我去寻她,当面警告,教她收敛些!”
“糊涂!”大官人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多少英雄好汉、身家性命,就坏在这种心思歹毒、不知深浅的妇人手里!这等妇人,最是难缠!沾上甩不脱!更不能轻易得罪了她!”
“常言道得好:“不怕明枪易躲,就怕暗箭难防』,而这暗箭之中,最毒莫过於枕边阴风!她只需在师兄耳边吹上几句歪风,莫说你我,便是天大的交情,也要被她搅得七零八落!此地……已是是非坑胭脂阱!你我早早抽身离去,方为上策!”
大官人与岳飞便向卢俊义辞行。
卢俊义甚是诧异,殷殷挽留:“何故如此匆忙?多盘桓几日,也好让我儘儘地主之谊!”
大官人笑道:“师兄心意,我心领。只是京中事务繁杂,耽搁不得。临行再问一句,两位师兄,当真不隨我回东京博个前程?”
卢俊义哈哈一笑,又看了看岳飞,慨然道:“师弟好意,愚兄心知。功名之心,人皆有之。只是……这大名府中,祖上留下的这份基业,还有这许多跟隨多年的兄弟,愚兄……实在割捨不下啊!”岳飞也抱拳道:“刘公刘翰於我有知遇之恩,边塞虽苦,却是男儿用命之地。东京繁华安逸,非鹏举所愿。在边军磨礪筋骨,血火淬炼方显男儿本色,这才是鹏举的志向所在!”
大官人看著眼前这两位志向各异的师兄师弟,他长长嘆了口气,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