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女儿这是失心疯了不成?
他“噌”地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林娘子跟前,抡起那蒲扇般的老手,“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甩在女儿那粉粉嫩嫩、犹带泪痕的脸颊上!
“孽障!糊涂油蒙了心的蠢东西!”张教头气急败坏、唾沫横飞地怒骂:
“大人刚刚才救了我们全家性命!天大的恩德!你…你竟敢这般不知死活、忘恩负义?!你魔怔了不成?为了那林冲连青红皂白都分不清了?”
骂完女儿,他“噗通”一声又重重跪倒在大官人脚前,磕头如捣蒜:“大人!府尊大人!小老儿教女无方!这丫头…这丫头是急火攻心、魔障了!满嘴的胡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她这失心疯的糊涂妇人一般见识!饶了她这条贱命吧!”
林娘子被父亲这狠狠辣辣的一巴掌扇得脸上火辣辣、麻酥酥的疼,却也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清醒过来!
她“啊呀”一声,身子“噗通”趴伏在地,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再不敢抬头看大官人一眼,只剩下呜呜咽咽抖抖索索的哭泣。
她身后那小丫鬟锦儿,更是乖觉伶俐,眼见娘子趴下了,老爷也跪著,大官人脸色不善,她“哧溜”一下,也学得有模有样,赶紧儿、利利索索地趴伏在林娘子侧后方,小小的身子蜷缩著,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囗。
大官人目光扫过脚下这趴伏一地的景象。
只见林娘子趴跪在那里,因著哭泣,那纤细的腰肢儿微微塌陷下去,反倒衬得身后那小圆臀儿愈发地鼓绷绷、翘生生!
他目光微移,又落在旁边那趴著的丫鬟锦儿身上。
这一看,倒让大官人心中“咦”了一声,感到几分稀奇。
这锦儿丫头,年纪看著比林娘子小,身量也单薄些,可趴在那里,那包裹在粗布裙里的臀儿,竞比她那娘子主子的还要大上一圈!
虽不及林娘子那般精精巧巧圆翘翘,却是自有一股子丰腴实在的肉慾风情。
看著这肩头耸动的妇人,大官人轻嘆一声:“你那丈夫林冲,犯下的可不止是“行刺太尉』这一条!据本官案卷所载,他先是玩忽职守,致使军资重地失火,军用物资尽毁,此乃死罪一!”
“其后,更是在沧州草料场,悍然杀害差拨、富安、陆谦几位公人!此乃故意杀人,死罪二!事发后拒捕逃亡,罪加一等!”
“更甚者,他竟敢投奔水泊梁山,落草为寇,此乃投贼附逆,形同谋反!这桩桩件件,哪一条不是抄家灭门的勾当?”
他目光如电,扫过林娘子瞬间惨白的脸和张教头惊恐的神情,声音更沉:“真要按律计较起来,非但林冲本人难逃一死,便是你们父女二人,也脱不开一个连坐之罪!”
张教头一听“抄家灭门”、“连坐之罪”,嚇得魂飞魄散!他“噗通”一声也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慌忙从贴肉汗衫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双手捧过头顶,急声道:
“大人!大人明鑑啊!林冲那廝早已不是我家女婿!他…他早已写下休书,断绝了与我家女儿的关係!大人请看!这是他后来陆续写下的休书!小老儿一直收著,不敢有违啊!”
林娘子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几张休书,颤声道:“爹!上次…上次临別那封,您不是说当著我的面撕了吗?怎…怎还有?”
张教头冷哼道:“撕…撕是撕了…可那杀才…那杀才后来又托人悄悄送了两封来…这傢伙…”林娘子闻言,只觉万箭穿心,眼前一阵发黑,悲泣道:“他…他这人…就是这般…一直疑心我…疑心我已被那高衙內玷污了清白…三番两次…问我…问我“守住了没有』“被玷污没有』…我说没有!我以死明志!他…他却偏是不信!”
说到痛处,一股急火攻心,只觉天旋地转,那纤弱的身子如同风中柳絮般软倒下去!
大官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蹲下,稳稳將那温香软玉的娇躯揽入怀中!
剎那间,一股妇人体香和淡淡皂角味的幽香直衝鼻端,怀中那身子虽弱不胜衣,却触手温软,腰肢更是盈盈一握。
大官人低头看去,只见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犹掛泪珠,一张俏脸苍白如纸,樱唇却失了血色,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直叫人恨不得揉进骨子里去!
锦儿赶紧来扶著自家小姐,张教头在一旁看得真切,老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他顾不得女儿昏厥,对著大官人又是深深一揖,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諂媚笑容,试探著问道:“敢…敢问府尊大人…家中…可曾娶有正室夫人?”
大官人被他这突兀一问弄得一愣,隨口答道:“自然是有的。”
张教头一听,非但不失望,反而脸上笑容更盛,搓著手道:“大人您看…小女…小女虽然嫁过人了,但…但那林冲早已写下休书,再无瓜葛!小女的身子…小老儿敢拿性命担保,清清白白!绝未被那醃攒泼皮玷污了半分!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不如就收了她做个房里人?”
“小女虽然蒲柳之姿,但打小也是知书识礼,女红针滯样样拿手,性子更是温顺得紧!当年在东京时,不知多少富家公子哥儿登门求亲,门槛都快踏破了!如今能伺候大人您这样的贵人,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小老儿…小老儿情愿將这院子也一併奉上,只求大人给她个安身立命之所,庇护一二,免得再被那高衙內惦记…”
此时,林娘子在锦儿怀中悠悠转醒,恰好听到父亲这言语,顿时羞愤欲绝,耳根都红透了,挣扎著微弱喊道:
“爹!你…你胡说什么!我不嫁!我…我要等他回来…”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急怒攻心,眼前一黑,再次软倒在锦儿怀里。
张教头见状,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查看。
大官人整了整衣冠,淡淡道:“张教头!本官还有公务,告辞。”说罢,不再看那对父女一眼,转身便走。
这头大官人回到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