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郑皇后展顏一笑,那笑容如牡丹初绽,艷光四射,“本宫也不与你兜圈子。这奏章,本宫允了她话锋陡然一转,凤目直视大官人,“只是,你那只船队,將来所得的收益,本宫要抽七成利。”大官人闻言,面上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復如常,笑道:“娘娘说笑了。微臣惶恐,最多……只能孝敬一成。”
“嗯?!”皇后娘娘丹凤眼倏地眯起,一股迫人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厅內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她並未厉声嗬斥,但那陡然冷冽的眼神已足以令人胆寒。
大官人却似浑不在意这份天家威仪,依旧掛著那副商人谈价般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
“娘娘容稟。这船队筹建,打造船只、招募水勇、置办器械、打通关节,桩桩件件,耗费的银钱怕是个臣自己想起来都心惊肉跳的数字。多少年能收回本钱尚且未知,娘娘张口便要七成,微臣……微臣还不如索性不做这桩蚀本买卖,倒还清净些。”
皇后盯著他看了半晌,朱唇微启,吐出两字:“六成。”
大官人摇头,依旧道:“一成。”
“西门天章,”皇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你给本宫想清楚了,本宫这笔硃砂御批下去一个勾兑,你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官人立刻接口,笑容里带著一丝光棍气:“娘娘圣明。若是註定赚不到钱还要倒贴窟窿,那微臣还真不如求娘娘这一笔下去,断了念想,也省得日后倾家荡產,无顏见祖宗。”
皇后被他噎得一滯,胸口微微起伏,那熟艷的面庞笼上一层薄怒,更添几分惊心动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冷冷道:“最后一口价,四成!莫要得寸进尺!”
大官人依旧摇头,嘆道:“娘娘,累死累活,到头来只落得个替娘娘白忙活,打个平手,这等费力不討好的营生,谁爱干?谁又敢干?”
皇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衝顶门,却又被他这惫赖模样弄得发作不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两成!西门天章,本宫只问你这一次,应,还是不应?再敢囉咤,此事作罢!”
大官人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深深一揖:“娘娘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臣,谢娘娘恩典!”
皇后见他答得如此乾脆爽利,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便明白过来
什么收不回成本,什么蚀本买卖,什么“不如一笔下去”……全是这廝虚张声势、討价还价的鬼话!自己竞被他牵著鼻子走,只占了两成乾股!
皇后正思忖间,却见大官人笑嘻嘻地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皇后一愣,蹙眉道:“什么?”
大官人笑容可掬:“娘娘既入了两成股,便是这船队的大东家之一了。既是东家,总得有个凭信信物,一来昭示皇家恩泽,二来嘛……底下人办事,也认得清主顾不是?”
皇后何等聪慧之人,否则这些年官家也不会让她代替执笔批阅!
郑皇后瞬间便洞悉了他的险恶用心!
这廝!
竞是想拿著自己的信物去扯虎皮做大旗!
日后行事,少不得要打著“奉中宫懿旨”或“有皇家乾股”的幌子招摇撞骗,扫清障碍!
她看著眼前这张俊朗非凡的脸,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忍不住冷哼一声,强压著怒意,这西门天章,当真是胆大包天,面目可憎至极!
她强忍著將案上茶盏砸过去的衝动,冷哼一声,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伸手探入自己那丰腴胸脯间紧束的宫装衣襟內侧,竟摸出一枚小巧玲瓏、温润生光的物件一一那是一枚以极品羊脂白玉精雕细琢的凤钮小印。
她將带著体温和体香的玉印“啪”地一声,重重按在光滑的紫檀案几上,寒声道:
“此乃本宫閒时鈐於私笺之物,刻有“坤载万物』四字。西门天章,你给本宫听真了!此物只作船队乾股凭信之用!若敢用它行不法之事,或假借本宫之名招摇撞骗……本宫定让你不得好死!”大官人双手极其恭敬地捧起那枚犹带皇后体温、甚至能闻到一丝诱人乳香的玉印,脸露微笑:“臣谨遵懿旨!必当……贴身珍藏,谨慎使用,绝不敢有负娘娘厚爱!娘娘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郑皇后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缓缓靠回锦榻,怎么……怎么细细品来,倒像是自己被他算计了一道,白送了个护身符给他?
这西门天章……当真是奸猾似鬼!
而郑居中相府不远处,更是热恼。
越王一路回府,便如被火燎了尾巴的狸猫,脚步踉蹌,脸色铁青。
才跨过高高的府门门槛,他劈手抓住迎上来的老管家,喉咙里滚出嘶哑低吼:“快!快!將库中金器细软,拣要紧的,即刻装车!”
他眼珠子血红,盯著管家,“趁夜出城,寻我那外宅安置……迟一步,怕就要化成灰了!”是王爷!”老管家也是个积年的伶俐,哪敢多问半句?当下急吼吼吆喝著小廝:“快!快!王爷有吩咐只管往车上装!手脚麻利些,速速运出城去!!”
东西才堪堪装第一车,府门方向骤然响起一片喧譁,如沸汤泼雪。
一个门房连滚带爬扑入前院,声音扯得变了调:“王爷!祸事了!开封府……开封府的衙役,黑压压一片,把咱们王府围得铁桶也似!连只耗孑……也休想溜出去!”
越王猛地甩开管家,几步抢到紧闭的朱漆大门前,额头青筋暴起,使出全身力气,將门栓轰然拉开!门外开封府衙役黑压压一片,果然如铁桶一般围住王府,刀鞘冰冷,目光更冷,將整条街都塞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