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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3页)

“下官秘书丞、右文殿修撰赵良嗣,见过西门天章西门大人。”言语间带著几分文人的矜持,却也透著小心。

紧接著,一位顶盔摜甲的魁梧军官也上前行礼,声如洪钟:

“末將登州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参见西门天章西门大人!”

礼毕,那赵良嗣与呼延庆二人覷著大官人面色,见无甚吩咐,便又躬身告退:“大人公务繁忙,下官(末將)先行告退。”旋即领著各自从人,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大官人眼风扫过二人远去的背影,略有感悟,在上朝的时候还不觉得自家官职有多高,如今隨便一走便都是给自己行礼的。

復又落定在仍躬身侍立的马政身上,嘴角玩味,慢悠悠问道:“马鈐辖,你……不走?”

马政闻言,身子躬得更低,忙不迭回道:“回大人的话,卑职不敢擅离。实是奉了蔡京蔡太师的钧旨,特地在此恭候大人驾临。太师深知大人於海事、船务一道,见解超卓,非比寻常,特命卑职在此听候大人差遣,以备顾问。”

大官人微微一笑,面前这傢伙也是个有前途的,什么见解超卓非比寻常,明明是自家那恩师,怕自己对海运不甚了解命令他过来帮自己解惑的,在他口中却变了个样。

心中也是感慨,自家那恩师对自己实在没话说,这点事情也照顾到了。

而大官人身后李宝童威眾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果然这做官的说话处处有学问,还得多学多看才是。大官人想起方才告退的呼延庆,又思忖:“那呼延庆,蔡京也曾提点过,乃是开国元勛呼延赞之后,他呼延家一门双將,端的有些根基。只是方才那姓赵的…”

他略一沉吟,看向马政,问道:“適才那位赵秘书丞,名唤良嗣?莫不是……前番自辽邦来投,官家赐了国姓的那位?”

马政一听,神色愈发恭谨,左右飞快唆了一眼,见近旁再无閒杂人等,这才趋前半步,袖著手,压低了嗓子,近前稟道:“大人明鑑!正是此人!那联金灭辽,便是他一手从中穿针引线,极力攛掇成的。官家龙心大悦,这才特赐国姓“赵』,以示荣宠,端的是一步登天了。”

大官人目光如电,扫过马政,慢条斯理问道:“如此说来,金邦那伙使臣,便是由尔等引路而来?”马政忙不迭躬身,回道:“回大人话,正是卑职等一路护送。”

“打何处登岸?”大官人又问。

“稟大人,自高丽那边渡海而来,在登州上岸。”马政答得恭敬。

大官人微微頷首:“哦?这般说来,你对这航海远洋的勾当,倒是个行家里手了?”

马政脸上登时浮起几分得色,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朗声道:“大人明鑑!卑职年幼时,確曾跟隨过东南沿海的商船队,在汪洋大海上飘荡过几年,这海路风涛、星象航法,略知一二。”言语间颇有些自矜之意。

大官人点头,面上露出嘉许之色:“甚好!朝廷眼下正缺的,便是尔等这般通晓海事的人才。”此言一出,马政脸上的光彩却陡然一黯,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心事,竟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气:“唉……大人说的是。只是……只是这大海无边无际,藏著多少异域奇珍、泼天富贵,奈何我大宋……”话刚及此,他猛地醒悟过来,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自知失言,犯了官场大忌,慌忙撩袍跪倒,额头几乎触地,声音都带了颤:“卑职该死!一时忘形,口出狂言,求大人恕罪!卑职万万不敢妄议朝政!”大官人见他惊惶如此,反倒“嗬嗬”笑了起来,伸手虚扶一把:“起来说话。何罪之有?你且起来。”待马政战战兢兢起身侍立,他才悠悠道:“本官此番前来,正为筹办一件大事一一要组建一支远扬万里海波、为我大宋开疆拓海之船队!”

“啊呀!”马政一听,如闻惊雷,又似久旱逢甘霖,激动得浑身一抖,也顾不得方才失態了,“扑通”一声再次跪倒,抱拳高举过头,声音洪亮而颤抖:“大人!卑职一生所长,长嘆无施展之地,若蒙大人不弃,卑职马政,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大官人见他情真意切,心中嘆息:“我中华之地,人才何其多,一个这种走南闯北的人才,如今也不过才八品!”

便不再看他,转而抬手指向船坞中那艘巍峨巨舰:“此船,莫非便是那传闻中的“福船』?”马政赶紧起身,顺著大官人所指望去,连声道:“正是!大人好眼力!此船正是福建路匠人所造,故以地名称作“福船』。”

大官人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哑然失笑:“哦?本官原道这“福船』二字,乃取其“福泽绵长』之意,是个好彩头的名號,不想竟是这般直白的出处?有趣,有趣!”

马政心领神会,忙上前一步,殷勤解说:“大人容稟。如今我大宋海疆万里,能造大海船的地方,主要便是三处。福建路所造,称“福船』;广州所造,唤“广船』;浙东路所造,便是“浙船』了。”他顿了顿,见大官人听得专注,便更抖擞精神,如数家珍:

“那广船与浙船,多是平底设计,吃水略浅,最是適合东海浅滩、近岸航行,停靠高丽、扶桑那些水浅的码头,甚是便宜;且操控灵活,近海航速颇快,故多用於往东洋、高丽的商路。”

“至於这福船嘛……”马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推崇之色,指著眼前巨舰:“大人请看!这才是真正能纵横四海的宝船!”

他引著大官人的目光,由下往上,逐一指点解说:

“您瞧这船底,尖如刀锋,吃水极深。如此方能破开深海巨浪,任它南海、西洋的滔天风涛,也难令其倾覆侧翻,稳当得很!”

“大人您再看这切面,奶是水密隔舱,此乃我大宋独步天下的妙法!”马政语气中带著自豪,“舱壁皆用厚实木料严密隔开,灌以桐油灰浆,滴水不漏。纵有一舱不幸破损进水,他舱安然无恙,船体不沉!此等巧思,卑职行走西夷诸国,也未曾见,怕是再过几百年也未必能及!”

马政见大官人听得入神,越发来了精神,指著那巍峨的福船,唾沫横飞地细说道:“大人容稟,这寻常的福船,总长八丈至十一丈有余,宽约两丈五尺至三丈八尺,载货量更可达三百石以上!船上容纳百十號乃至三百壮丁,不在话下。

“您瞧这桅杆,”他抬手指向高耸的桅檣,“少则三根,多则四根主桅,掛的是咱大宋特色的硬式斜桁布帆,竹篾为骨,最是吃风得力!便是逆著风头,也能调戧而行,端的是一等一的好船!”一旁的李宝並几个亲隨,虽说是常在江河里討生活的汉子,此刻见了这等海上的巨无霸,直如土包子进了天宫,个个看得眼睛发直,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摸摸那粗如人腰的船板,又仰头望那高耸入云的桅杆,嘖嘖称奇,连眼珠子都捨不得错开半分。

西门大官人瞧见他们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如何?这海上的行当,可开了眼界?”

李宝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咂舌摇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敬畏:“回大人话,真真是隔行如隔山!俺们那內河里的船,跟这海上的巨舰一比,简直是澡盆子遇见了龙王庙,差著十万八千里哩!”

马政闻言,打量了李宝几眼,见他肤色薰黑,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便笑道:“这位大人看形容、观手脚,必是常在水中討生活的积年老手。常在河湖里操舟,根基已有了,若想学这海上营生,只需有人稍加点拨,熟悉了风涛脾性,上手也是快的。”

李宝等人听了,又是惶恐又是惭愧,忙不迭躬身:“马大人抬举了!惭愧,惭愧!”

大官人却不再理会他们,目光炯炯地审视著眼前的福船,心中念头飞转。恍惚间,忆起从前那大航海时代,对各种船形制颇有些印象。

他缓步绕著船首踱了半圈,忽然开口道:“此船……短肥了些,稳当是稳当,只是行起来,水里的挡头怕是不小吧?”

马政心头猛地一跳,暗惊:“这位爷怎地连这都知晓?”

却听大官人用手比划道:“若是在建造时,將这船身拉长些,弄成个四丈五比一丈,甚或五丈比一丈的细长模样,再把船艄这圆钝的“木鱼头』,改成尖削如刀的“破浪艄』,劈开浪头,那“挡头』自然就小多了,船也能快上几分。”他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尖锐的弧线。

马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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