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一摆手:“速去!”
马政如蒙大赦,匆匆告退而去。
大官人望著他背影,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异样。
怎么这种场面似曾相识。。
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回首扫了一眼身后侍立之人一一李宝等几个都在,正低声议论刚刚听到的那些改造!
这些人都是亲水之人,压抑不住的兴奋,巴不得立刻能试一试这改造的福船。
而刘正彦、王荀、王三官三人告假回了清河过端午,自然不在身后。
唯独那玳安与杨再兴两个猴儿,竟不见踪影!
大官人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鼻中轻哼一声,袍袖一拂,也迈步向外走去。
大官人领著眾人,几步便赶上了匆匆而行的马政。马政听得脚步,愕然回首,叉手道:“大人?您这大官人面上带笑,眼中却无甚笑意,只道:“左右无事,也隨马大人出去瞧瞧热闹,是何等热恼。”眾人簇拥著大官人来到衙署外头。
只见街心浮尘微动,一个穿绸裹缎的少年郎,早吃玳安一拳撂翻在当街。
那廝鼻樑歪塌似个烂柿,眼眶乌青赛过墨染,兀自在地上挣命,活脱脱一条离水的泥鰍。
玳安叉著腰,嗤笑道:“小猢猻!方才那股子狂劲儿呢?再来耍子?爷让你一只手,怕你不成!”地上那少年郎吃他言语一激,越发恼恨,口中嘶声骂道:“直娘贼!仗著几分牛力气,算甚鸟本事!有种放你爷爷起来!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敢不敢与你爷爷我,马背上见个雌雄!”
这话不打紧,旁边抱臂看戏的杨再兴,登时双眼放光,恰似饿猫见了腥膻,咧开血盆大口,叉著腰,学著玳安,声如破锣般怪笑起来:
“哇哈哈哈!我的儿!正愁没个解闷儿的!在爷爷跟前卖弄马战?真真是癩蛤蟆打哈欠一一好大的口气!算你有种!来来来!速速牵你那驴马来!你亲爹我让你十招!若躲闪半分,便是婊子养的!谁输了,谁便跪在当街,喊三声“亲爹饶命』,如何?”
他一面嚷,一面把紫膛麵皮拍得山响,唾沫星子雨点般溅到少年脸上。
地上的少年被他这番醃膦言语兜头浇下,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也不知哪来的牛劲,猛地推开玳安,一个鲤鱼打挺跳將起来,指著杨再兴的鼻子,眼珠子都红了:
“好!好!好个泼贼!你且等著!待爷取了马来,定叫你认得爷的手段!”
说罢,也不顾脸上血污,一溜烟便要去寻他那坐骑。
“畜生!还不住口!”马政见此情景,早已气得浑身乱战,麵皮紫涨,厉声喝道:“孽障!西门大人当面,还不速速拜见!成何体统!”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那少年闻听父亲的声音,浑身一僵,满腔怒火瞬间化为惶恐,慌忙转身,也顾不得脸上狼狈,垂首趋步上前。
玳安和杨再兴一见是自家大人来了,虽说是打贏了没有丟面子,可毕竞有些害怕,更是方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缩著脖子,惴惴不安地蹭了过来。
马政又急又怒,转身对著大官人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惶恐与羞惭:“大人恕罪!此乃卑职犬子,名唤马扩,少不更事,孟浪无状,衝撞了大人虎威,万乞海涵!”
“马扩?”大官人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暗道:“原来是他!倒把他是马政之子这茬忘了,不想在此撞见,也是个日后搅动风云的统军人物…是个好苗子…”
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如电般,上上下下將这鼻青脸肿的少年仔细打量了一番。
正在此时,忽闻马蹄声疾,一骑快马如旋风般卷至近前。
马上人滚鞍下马,正是太师府上那位惯常行走的三管家。
他满脸是汗,也顾不得擦,分开眾人,径直凑到大官人耳边,压低了嗓子,气息急促:“西门大人,太师有紧要火漆密函,命小的即刻呈送,片刻耽误不得!”
大官人见他神情如此惶急,心知必有大事,立刻接过那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函,撕开火漆,展开细看。只见信上寥寥数语,笔跡確是太师蔡京亲笔:“邸报已至,今科主考官除授,乃王脯也,早来商议,早做准备。”
“王葫?”大官人眼瞳骤然一缩,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笑意,將那信笺在掌心无声地捻成童粉,心中念头电转,暗道:
“可……又是这廝!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此番撞在老子手里,却是你自寻倒霉,怨不得旁人了!”
一股森然寒意,悄然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