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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3页)

他“啪”地將那紫毫玉管笔掷在笔山上,拿起一块雪也似的杭绸汗巾子,慢条斯理地揩著指头上那点子若有若无的墨跡。

大官人不紧不慢的接话笑道:“这还不是恩师宽宏,不屑与这等腐儒计较?若依著学生,老早该下在开封府大牢里,教他们尝尝杀威棒的滋味!”

“少在这里卖乖拍老夫马屁!”蔡京笑骂道:“天下骂我蔡元长,想我贬官入狱的车载斗量,他们算老几,值得我去动手?我若一个个去计较,岂不累煞?”

蔡京冷笑一声,將那汗巾子隨手丟给小廝,眼皮微撩,“倒是你,此番被王脯那廝夺了主考官的位置,心里头可有怨懟?莫要硬抗,在老夫面前嘆气,老夫也不会笑话你。”

大官人笑道接口道:“学生岂敢?只是……这王葫……出狱才几日?手段便如此酷烈老辣,当真是饿狗扑食,半点情面不留,急切得很吶……”

蔡京嘴角噙著一丝冷嘲:“若非如此,官家何以要保他抬举他?你可知他当年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七品县令,缘何能一步登天,直调入京,简在帝心?”

他不待大官人回答,自顾自踱了两步:“凭的,就是那远在地方的一纸奏章!直扑当初宰相张商英的要害!此人心性之阴鷙,手段之狠辣,如同一条咬住人便不鬆口的毒蛇!绝非善类。如今他缺的,不过是一班替他摇旗吶喊、张牙舞爪的门生故吏、爪牙鹰犬罢了。”

“官家……正是要用这把快刀,剜去些碍眼的腐肉,故而才点了他主考,让他招些门生帮手!”他目光扫过大官人脸庞,话锋忽转:

“倒是你,落选了便落选了,也不必气馁颓唐。宦海浮沉,犹如弈棋赌局,爭的不是一时一子之得失!比的是谁根基扎得深,站得稳,立得久,笑到最后!”

大官人闻言,脸上那恭敬的笑容纹丝未变,迎著蔡京审视的目光,淡淡说道:“恩师金玉良言,学生字字铭记肺腑。只是……恩师看我,可是那等受了委屈便唉声嘆气、忍气吞声的孱弱之人??”他微微挺直了腰背:“学生非但不会气馁,更从不是肯吃亏的主儿!这笑到最后的位置,学生……要占!这一时之长短,学生……更要去爭!”

蔡京眉头倏然紧锁:“哦?你待如何?”

大官人笑容依旧:“自然是……他怎么待我,我便如何还他!!”

蔡京盯著他看了半晌,才缓缓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嘆息:

“你若是想把他下狱……谈何容易!若是栽他什么罪名,若不能一击致命,钉死七寸……官家如今正用这把刀顺手,剜肉剔骨,岂会自断臂膀?到时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过是记个大过,申斥几句,终归是……不了了之,老夫怕你白费心机,图惹笑料!”

大官人叉手道:“恩师勿忧,学生……自有计较!

蔡京將那雪白的巾子丟在紫檀案上,浑浊的老眼盯著大官人,缓缓道:“依老夫之见,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暂避其锋,方为上策。”

他顿了顿说道,“官家如今抬举这把刀,不过是要借他一张利口,替他……扫清些碍眼的荆棘。似这等酷烈人物,风光是风光,却也最是凶险,行事不留余地,结怨於朝野上下,焉能长久?”

“老夫在此断定,不出三年,至多五载,待得怨气沸腾,物议汹汹,官家……岂能不寻个由头,让他顶缸下狱,以息眾怒?你何必此时与他硬碰,白白折损?不如稳坐钓鱼,乐见其成,方为上策,届时,自然云开月明。”

大官人听了,脸上笑容不变,透出几分冷冽的锐气,微微欠身笑道:“恩师良言,学生铭感五內。只是……学生方才也说了,天生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更受不得这等闷气!三五年?嗬……学生…等不了那么久!”

“你呀!你呀!”蔡京虚抬手指,对著大官人点了又点,摇头嘆息,“到底年轻气盛,这宦海里的咸水,还没喝够!也罢,既是你心意已决…那老夫……就拭目以待,好好见识见识你西门天章的手段了!”大官人躬身一礼:“恩师放心,学生自有计较,定会……小心行事,步步为营。”

蔡京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语气转为凝重:“看你神神秘秘,老夫也不多问。只是……近来行事,务必加倍小心。须知树大招风,木秀於林!你此番若真行差踏错,被人拿住把柄……”他啜了口茶,意味深长地抬眼,“只怕……正中了官家下怀,正好藉机……煞煞你的锋头,压一压你的气焰!”

大官人脸上笑容依旧:“恩师提点,学生……省得。”

蔡京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案沿上敲了敲,话锋一转:

“还有一事,你替老夫周全一二。”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王蹦这小人!刚脱了囹圄之灾,就生生把隔壁许府的地契宅院,给夺到了手里!如今正大兴土木,扩府开建,好不囂张!”

“这许府的主人,乃是前门下侍郎许將。此公当年是老夫的政敌。老夫使动门下诸人,寻了他些错处弹劾围攻,一手將他……贬出了京师,外放多年。”

他微微摇头,那神情仿佛在悼念一位故交:“这许將也是命途多舛,在外漂泊久了,身子骨到底熬坏了。前两年才蒙官家恩典,准其告老还乡,回到这汴京城养老。谁曾想……回京不到两载,竞一病呜呼了!官家倒是念旧他是两朝元老,追赠了他“开府仪同三司』,赐諡“文定』,也算哀荣备至。”蔡京话锋陡然一冷,讥誚道,“可如今倒好!他尸骨未寒,留给子孙后人的这点棲身之所,竞被那王脯小人,如狼似虎地夺了去!这算什么文定?连祖宅都定不住!”

蔡京的目光重新落在大官人脸上:“你如今执掌开封府,权柄在手。替老夫……好生安置他那些不成器的后人。寻个妥当地方,拨些银钱,莫要让他们流落街头,失了体面。”

大官人当即躬身说了声“是”。

蔡京点头挥了挥手:“嗯,去吧。”

大官人辞了蔡京那座深似海的相府,轿子一径抬往刘老太尉府邸。

那刘宗元早已候在花厅,堆起满脸老菊似的褶子,口中连珠价地道贺大官人“有立大功”“圣眷优渥”“前程无量”,一双老眼却骨碌碌乱转,话里话外,只绕著自家那贵妃女儿为何频频召见打探,涎皮赖脸,恨不得掏出大官人的心肝来看个分明。

他也是疑惑自家女儿为何屡屡召见这西门天章。

大官人面上却只打著哈哈,推说“贵妃娘娘懿旨,岂敢妄测?自有交代让我去做,不便多说!”敷衍过去。

好容易脱了这老太尉的纠缠,由心腹內侍引著,曲曲折折,入了禁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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