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如同双星绕转,一内一外,一刚一柔,剑锋与袖缘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围观的人群看得眼花缭乱,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怕被剑气扫到,结果踩到身后人的鞋子,只好连声道歉。
【我舞云巅一轮月,我怒苍涛一曲琴。】
李莲花挑剑,而后猛地踏步反撩,剑尖画出一道弧光后定住,托举如捧月。
剑气凝而不发,在空中留下一圈银色光痕,久久不散。
叶灼也跃出,足尖轻轻点在剑尖上,不是踩,只是蜻蜓点水的一触——随即借力后仰,水袖向上甩出,身体弯成一道弧线,像新月倒悬。
她的脸朝上,他的脸朝下,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我叹天外一声嗟,我笑平生不许人。】
叶灼一个“横拧”,腰身微转,手臂从他肩侧滑过。
就在这微微一顿的刹那,李莲花将少师向上抛起。剑在空中翻转,剑身映着天光,也映着她的身姿。
李莲花左手接剑,右手拉住叶灼。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五指收紧,不是握住,是扣住。她借这一扣之力,以他为中心旋了一圈。
李莲花以左手剑连续挽出九个剑花,层层叠叠的剑光将二人笼罩其中。
叶灼在刀光剑影中起舞。
剑锋每每掠过她的发丝、她的袖缘、她的指尖,都在毫厘之间恰到好处地让开——看得人屏住一口气。
傅衡阳看得入神,屏息半晌才松了一口气,叹道:“词张扬狂放,剑举重若轻,舞凌厉从容,真是绝配。”
方多病抱剑而立,闻言回神,摇头笑道:“这也太炫技了。”
“李相夷那般天纵之资,能找到一个人与他共炫,也是难得。”傅衡阳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此生应无憾了。”
方多病点点头:“我也想不到,此词还能如此诠释……也就是师娘了。”
“今日之后,当无人再提红绸舞剑。”
当年的《醉如狂》虽然惊艳,但只是李相夷一个人的剑——虽然名义上是博美人一笑,剑意却是‘剑神临凡,尔等拜服’。
今日的《姻缘歌》,才是真正的红鸾佳偶之具象——虽然当年他写这词时不入心,却被今日之舞重新诠释,成为流芳百世的佳话。
他写‘我舞云巅一轮月’时,是自比明月,要万人来朝。
今日却是叶灼先跃起来,他的剑气才跟上去,做托她上云霄的风。
他写‘我笑平生不许人’时,是谁都看不上,叹知音难求。
今日却是芸芸众生,唯你入我眼中。
【我自沧崖见人间,人间却见花如雪。】
李莲花剑势陡然一收。
像狂奔的骏马忽然立定,像狂草写到最后蓦地落下一方朱印——他一剑斜劈而下,剑气凝成一线,将半空中飘飞的花雨从中劈开。
叶灼自缝隙处穿过,向他走来。
她走得从容且慢,甚至半路伸手,自半空中拈住一片花瓣。
花瓣在她指尖颤抖,像栖息的蝴蝶。
【春水沾衣流泉碧,红玉温香懒思弦。】
李莲花的剑又动了,这次很慢。
剑尖在空中画圈,一圈,又一圈,像涟漪,像水纹,像描摹梦中人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