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来处理,你怎么处理?”张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嘲讽一点也不掩饰,他甚至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
或许是两杯酒下肚,张德有些暴露本性,又或许是真的想和熊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说话比平时更直、更冲,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告诉我,你怎么处理?假如说你那兄弟熊冲没有带好手底下的工人,一二十号人窝工一天,材料损耗算谁的?
工期延误算谁的?陆总就是白白养这一二十名工人,他每天多出去的钱,你来承担吗?你承担得起吗?”
熊哥的脸红得发紫,嘴唇嚅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承担不起。他在工地上挣的是辛苦钱,虽然比普通工人多一些,但真要赔起来,他那点积蓄连塞牙缝都不够。
张德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稍微缓了缓,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现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把那些混吃等死的兄弟,一个一个地清出去。该说的话说到位,该给的钱给到位,好聚好散。
但你要想清楚,以你那几个兄弟的性格,你觉得他们会轻易走吗?
到时候狮子大开口的、死缠烂打的、到处说你忘恩负义的,什么样的都有。
你又有多少兜底的能耐?你那点家底,经得起几个人折腾?”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二,让熊冲自己去找陆总,签一份投名状。你只做中间的引荐人,不做担保人。
这中间的分寸你自己拿捏,引荐归引荐,但能不能留下,凭他自己的本事。
然后,你回去把你自己手上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把队伍整肃清楚了,让陆总重新把目光落到你身上。
你立起来了,你兄弟的身价自然就高了,不需要你去求,机会自己会来找他。”
熊哥听到“投名状”三个字,目光微微一闪,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紧接着,那点光亮又暗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而犹豫:“可是我兄弟那身子。。。。。。。。。”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熊冲的身体有伤,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一个身体不利索的人,在工地上能干什么?别说立投名状了,怕是连普通的体力活都吃力。
这样的人,就算给了投名状,谁又会想要呢?
张德白了熊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不耐烦:“这就要看你兄弟自己的能耐了。”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熊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也说过,你兄弟需要的不是施舍,不是怜悯。他需要的,是堂堂正正站起来的那根柱子。”
“陆总,或许就是他那根柱子。”张德说完,往后一靠,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柱子立在那儿,得他自己走过去。要看他肯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熊哥怔怔地坐着,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愧疚、有动摇,还有一丝慢慢燃起来的决断。
张德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心里那个脓疮,疼是真疼,可脓血流干净了,伤口才有愈合的可能。
施国庆在一旁看着,默默地给三个人的杯子里都续上了酒,没有说话。
桌上的卤味已经凉透了,凝固的油脂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蜡。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工地上的几声狗叫,衬得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更加安静。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矮桌前,各自端着自己的酒杯,谁也没有再开口。
施国庆暗叫不好,这好像和陆总传达的意思不太一样????
可事到如今,他没办法再说多余的话,只能顺着张哥的话往下说。
“熊哥,我觉得张哥说的对,决定权还在你自己手里。
你考虑清楚再去找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