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舆、车轮、车辕、伞架……一个个部件依次铸出,每一件都胎骨周正,肌理顺通,找不到半分瑕疵。铜伯没有急着拼接,而是将所有部件摆在一起,以镇重之能逐一压实肌理,弥合细微暗隙,确保每一处承重位都扎实可靠。
“拼合。”
随着铜伯话音落下,木客带着跃糯(天工猴兽)上前,以榫卯技法拼接车架。可这一回,榫卯只做定位,铜伯则以玄铁牛脊锤顺着拼接处的肌理轻轻拓打,让两边的铜料肌理慢慢生长、融合,最后彻底连成一体。
不到两个时辰,一乘完整的青铜安车便立在了铸台上。
整车古朴厚重,呈深青铜色,没有鎏金,没有嵌宝,连纹饰都极少,只在车辕、车轴处刻着极浅的犁沟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车舆方正,双轮圆润,伞盖呈椭圆形,微微倾斜,形制与上古秦陵铜车马一般无二,看着朴实无华,却自有一种沉稳周正的气度,往那里一放,就像扎根在了铸台上,风吹不动,雷打不摇。
“这就完了?”
台下百姓面面相觑,满脸失望。
“就这么个铜车子?看着跟普通马车没两样啊,连朵花雕都没有?”
“这也太素了吧?跟旁边的神树比,简直就是块废铜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失望与嘲讽。凤天衍更是嗤笑出声,摇着头道:“我当是什么压箱底的宝贝,原来就是一口铜车子。墨门主,你们丑牛一脉,就只会做这些粗笨物件?”
铜伯没理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纸墨生:“纸墨生,该启灵了。”
纸墨生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鼠须灵毫笔,笔尖蘸着淡淡的墨色灵气。奶团(星纹鼠兽)从他肩头跳下来,顺着车轮爬到车舆上,小爪子捏着迷你啮纹刀,负责在隐蔽的微缩节点刻启灵纹。一人一兽分工明确,纸墨生主刻大的灵窍,奶团补精微纹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子鼠启灵,为器物开智点窍。
随着笔尖游走,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鼠纹隐入铜车肌理之中。车轴处刻转轮窍,车窗处刻开合窍,伞盖处刻升降窍,缰绳处刻灵动窍……一道道灵窍被点亮,原本沉寂的铜车渐渐泛起了淡淡的银光。
“起。”
纸墨生笔尖一点车辕。
下一刻,铜车的车轮缓缓转动了半圈,车窗轻轻向两侧滑开,伞盖也微微倾斜了几分,像是真有御手在操控一般。机关灵动,开合顺畅,每一处都透着巧思。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没想到这看着粗笨的铜车,居然真的能动!而且机关如此精巧,车窗严丝合缝,车轮转动顺滑,看着比市面上的机关盒还要灵动。
可纸墨生却皱了皱眉。
灵气还是浮的。
启灵的灵光只在机关表层打转,没法沉到车骨深处,就像人有了神智,却没扎根在身体里,飘飘荡荡,稍不留神就会散掉。这也是他多年来的难题——子鼠能启灵,却留不住灵,器魂总缺个安稳的家。
“铜伯,灵气沉不下去。”纸墨生回头道,“还是老问题,启得了魂,安不了家。”
铜伯点点头,迈步走到铜车旁。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闭上眼睛,手掌轻轻贴在车舆侧壁上。玄铁牛脊锤靠在身侧,锤面上的犁沟纹与车身上的纹路遥遥呼应。他想起了匠祭鼎,想起了镇重之能,想起了“厚德载物”四个字。
镇重只能压住灵气,让它不散,可真正要让器魂安家,光靠压是不够的。得承接,得包容,得像大地承载万物一样,把灵韵稳稳托在骨血里。
丑牛三大权能,立骨是架起房梁,镇重是压稳地基,那承灵,便是给屋里的魂魄安一个安稳的家。
“承灵……”
铜伯低声念着,掌心的力道忽然变了。
不再是向下压的沉坠之力,而是向内收、向上托的包容之力。像大地张开怀抱,把散逸的灵气一一拢住,顺着犁沟骨脉送到器物最深处,牢牢嵌在肌理之间,与胎骨融为一体。
这一瞬,铜伯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第三重镇脉境的壁垒轰然松动,朝着第四重载灵境迈出了半步。
始源级第三权能——承灵之能,彻底觉醒。
厚德载物,承接启灵之气,锁器魂于骨血之中,不飘不散,不枯不竭。
随着承灵之力渡入铜车,原本浮在表层的银光骤然一收,顺着犁沟纹路尽数沉入车骨深处。外表看起来,铜车又变回了朴实无华的模样,连半分灵光都不露。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乘铜车的气息变了——不再是死物的冷硬,而是多了一股温润的生气,像活过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