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扫之下,碑身表层积攒了百年的尘垢、灵气残渍尽数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的纹路。那不是云纹,不是龙凤纹,是一道道深浅错落的犁沟纹,还有一个个浅圆的蹄印纹,与丑牛本源的丑纹一模一样。
原来这匠魂碑,本就是上古丑牛一脉立下的镇城之碑。
百年蒙尘,世人只当它是无主神物,被魔龙凤伪道的外溢灵气熏染,渐渐失了本心,只认表面灵光,不识内里骨血。
扫去尘垢,守庙人后退半步。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玄光,身形渐渐虚化,化作一头昂首的玄色牛兽,牛目沉稳,四蹄踏地,正是上古丑牛匠宗留在碑中的器灵。他守了古庙千年,又守了这碑千年,等的就是能真正承接丑牛道统的传人。
玄色牛兽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哞,随即纵身一跃,彻底融入了匠魂碑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碑身深处传来。
下一刻,匠魂碑爆发出冲天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沉凝厚重,而是鲜活、浩荡、带着地脉奔腾的气息,像沉睡了千万年的大地彻底苏醒。七彩霞光在这道金光面前,像烛火遇见了烈日,瞬间被压得黯淡无光,一点点缩回碑身,彻底消失不见。
碑身之上,犁沟纹与蹄印纹齐齐亮起,一道道地脉气息顺着碑底蔓延开,传遍整个铸金城。城中所有带丑纹的器物,无论是民间的铁锅铜铲,还是铺子里的犁纹小件,都齐齐泛起淡淡的金光,胎骨愈发紧实。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这股浩荡的地脉气息压得微微躬身,脸上满是震撼。
铜伯和墩墩(玄铁牛兽)被一道金光笼罩,无数信息顺着毛孔涌入脑海——丑牛一脉的完整传承,从辨坯到辟地的所有心法,从犁坯刀法到九牛镇山阵雕的全部技法,浩浩荡荡,尽数灌入一人一兽的神魂之中。
铜伯闭目凝神,周身气息不断沉淀。镇脉境的壁垒彻底稳固,并且一路攀升,稳稳停在镇脉境巅峰,距离第四重载灵境只有一步之遥。立骨、镇重、承灵三大权能彻底融会贯通,再无半分阻滞。
墩墩(玄铁牛兽)则浑身玄光大盛,蹄尖不自觉地在地面轻点。一道道玄纹从它蹄下蔓延开,隐隐形成九头卧牛环绕山形的阵势。正是始源级阵雕技法——九牛镇山阵雕,布下地脉阵法,可稳基业、镇煞氛、固灵气。
与此同时,青铜车马的底座上,自动浮现出九道极浅的卧牛隐纹,首尾相连,形成一座微型镇山阵。车身上的灵气愈发沉凝,连带着整乘车都重了数分,稳稳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片刻后,金光缓缓收敛。
匠魂碑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不一样了。碑身温润沉实,透着地脉的气息,像一位真正的老者,沉稳而公正。
铜伯睁开眼,眼眶微微发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身边的墩墩(玄铁牛兽),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传承……终于接上了。”
墨渊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碑身的犁沟纹,轻声道:“地辟于丑,器立于骨。丑牛道统,今日才算真正重见天日。”
就在这时,匠魂碑的顶端忽然亮起一点赤红色的火光。
火光越来越盛,化作一头昂首咆哮的猛虎虚影,周身烈焰翻涌,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虎影在空中盘旋一圈,留下六个古篆大字——寅时出,虎焰生。
随即,虎影化作一道赤红色流光,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众人抬头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都有些出神。
“寅虎……”纸墨生轻声念着,“十二匠道第三序,寅虎本源。”
铜伯握紧了玄铁牛脊锤,沉声道:“子鼠开智,丑牛立骨,接下来就该寅虎主杀伐、镇邪祟了。”
墨渊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东方天际,语气平静却坚定:
“不错。路要一步一步走,本源要一道一道接。丑牛的根已经扎下了,下一站,找寅虎。”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匠魂碑上,洒在青铜车马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铸金城的百姓们望着碑身的犁沟纹,望着那乘沉稳厚重的铜车马,心里的某根弦被悄悄拨动了。他们忽然明白,真正的匠道,从来不是表面的流光溢彩,是刻在骨头里的扎实,是沉在心底的厚重。
丑牛立骨的道理,随着这一场斗器,随着满城亮起的犁纹器物,悄悄种进了铸金城的土壤里。
而十二匠道的脚步,从未停歇。
迎着朝阳,一行人转身走出广场,步伐沉稳,向着东方而去。
墩墩(玄铁牛兽)走在队伍里,四蹄踩地,每一步都留下极淡的犁痕,像在给这片土地,种下传承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