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楼照影的怀裏抬头,也看向来人。
时间过得好快,她们也有近三个月没见了。
容夏把伞放在亭柱边,她穿着一身黑白色的装扮,脸上带着未散的泪痕,对着商楹哑声开口:“小楹。”
抹了抹眼泪,商楹缓缓站正身体,开口是熟悉的称呼:“学姐。”她说着从一旁取了支白菊,递过去,“小璇……小璇是笑着走的。”
容夏点点头,她接过花,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商璇照片的笑靥上。
她也极力对着商璇绽出一个笑容:“小璇,我来看你了。”喉咙有些发紧,她说得很困难,“原来……今天是真正和你道别的日子,你放心,夏夏姐姐现在没有那么多烦恼,你也要在另一个世界无忧无虑好吗?我会珍藏我们的合照,我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
她硬生生忍住了汹涌的泪意,说完把花插入陶瓶,再看向商楹,问起来:“小璇她之后的去处呢?”
“她想要水葬,现在在等待官方审批,估计明天就出结果。”国家鼓励生态水葬,比如骨灰海葬、河葬,但必须在指定区域、经民政部门批准后实施。(1)
而老家那条河正好在指定区域,不可私自撒骨灰。
至于这些繁琐的流程,商楹不想让旁人来办。
她亲自送妹妹前去火化,又向部门提交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等材料。
容夏颔首:“伴着流水,小璇能去往更辽阔的地方。”她的目光从眼前相配的两个人身上错开,指了个方向,“我去见见遥遥。”
她们四个人朋友多年,本以为余生都不会再跟容夏见一面。
如今她们又见面了,却天人永隔,永远地少了一位。
又是一阵风声响起,吹乱她们的发尾。
天色依旧是沉沉的灰蒙,商楹探出手去,指尖触碰着流动的风,像是在和妹妹隔空相握。
……
5月10日,商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在殡葬船上将商璇的骨灰悉数撒放进流动的河裏。
今日天空澄净,微风拂过河面,带着初夏的气息,细白粉末触到粼粼波光便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场皎洁的月光顺着水流,一点一点地荡开。
远处有水鸟点过水面,发出清脆的啼鸣。
商秋月和石英把雏菊花瓣抛进河裏,花瓣打着旋儿,跟着商璇一起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岸边聚着商家村不少人,大家见着这一幕,唉声嘆气。
过去近十年裏,因为商璇的病,这些人没少在背地裏议论,直言商楹一家是无底洞,此刻面对着这样浓重哀痛的场面,他们心裏也五味杂陈,尤其是听说商璇的手术很成功,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骨灰撒尽,船只也慢慢靠岸。
商家祖孙三人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面色沉静,一步一步地走回家中。
刚到家裏,商楹的身体一软,晃了晃便要朝下跌去,商秋月连忙扶住自己的女儿,惊呼出口:“小楹!”
石英也过来扶住,面露忧愁:“小楹太累了。”
还好商秋月常年操持农活,力气很大,她稳稳抱着女儿放在沙发上躺好,石英赶紧去拿了被子来给孙女盖上。
楼照影有工作要忙,商家人这趟回村松柏也跟着,此刻她就在外面的院子裏闷着砍柴,一下下抡着斧头,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宣洩着心裏压抑的悲伤,她太专注了,连客厅裏的动静也没有听见。
商秋月凝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半晌,沉沉嘆口气。
听着外面劈柴的动静,她想了想,起身拿了瓶水出去,对着松柏劝道:“小松啊,别劈了,歇会儿,小楹都睡着……”后面的话在松柏抬头时,就没办法说下去了。
这几天的时间裏,松柏看上去还是一副冷静模样,是唯一一个没有掉泪的人。
这会儿,她的脸上淌满了迟来的泪水,一行行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商阿姨,让我劈吧。”
商秋月不再劝:“……好,渴了记得喝水。”
说完她折回客厅,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眼小憩,静静等待女儿醒来。
直到天际被绚烂的彩霞铺满,商楹才缓缓睁开眼。
这是她这些时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意识回笼,她刚看清眼前的环境,就听见外婆关心地道:“小楹,饿不饿?”
商秋月也凑过来,满脸关切:“小楹,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妈,外婆。”商楹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