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对面再生气,却也只能交出合同。应拾秋没太高调,到了家才把合同撕毁,一把将所有旧日子都塞进了垃圾桶。
当初那三百万,是应拾秋跪着求来的。
起初尚能勉强忍受,可林靖姿阴晴不定的性子渐渐让她喘不过气。她不是没试过逃。
那次她好不容易坐上回台南的客运,车子还没驶出站,林靖姿的人就拦在了车门口。
女人将合同摔在她脸上,声音冷得像冰:“蠢货,别白费力气,你逃得出台北,也逃不出台南。”
是啊,她一家人都在台南,扎了根的。
那是她永远挣脱不了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不是没想过去,可她连一张机票都买不起。
那段日子她肉眼可见地颓然,整个人都像是凋敝了。看着她这副模样,林靖姿却还要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应拾秋竟有些恍惚。
阳光还很年轻。
这几年,她早已记不清自己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林靖姿带来的那三年只是一角,还要更早,追溯到那个阴云连绵惴惴不安的雨天。
一群人踹开她家的门,气势汹汹拿着棍棒,“还钱!”
她愣在原地,“什么钱?”
“许宜霏欠的钱。”
“我也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那这笔债,就由你来还。”
“凭什么?”
“凭你是她的担保人!”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成了担保人。
直到找到多年前签下的那份合同,看清楚最后一页的内容时,才发觉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签下名字的那个傍晚。
街边小店人声鼎沸,隔壁桌的醉汉在划拳,还有一桌男人在吹牛。
哄哄闹闹,许宜霏眼神坚定地告诉她说,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她说小秋,快签吧。
她说小秋,谢谢你守住了楼庭的梦想。
她说小秋,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后来她也消失了。
整个台北就剩下应拾秋一人。
*
再见到楼庭时,应拾秋还是问她,“你想好了要找回以前的一切吗?”
“想好了。”
“万一有什么你无法接受的事情呢?”
“不管什么样,那都对我很重要。”
她怔了一瞬,“你都忘了,怎么知道重要?”
“我不知道,但你一定知道。”
台北的秋冬依旧冒着热气。
应拾秋的出租屋藏在万华的老屋里,楼庭跟着爬了六层楼梯,旧铁门打开的一瞬间,冒出一阵霉味。
看着面前这个小却整齐的家,楼庭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