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裴虽然当时没有带头冲。”陈正气说,“他站在后面。但是那天去的人里面,就他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干部出身,黄有财是明光集团的副总,国企的干部。裴晓可在光明区派出所干了那么多年,光明区地面上的人,他哪个不认识?黄有财不可能不认识裴晓可。”
“那他为什么没报案指认裴晓可?”
陈正气苦笑了一下。
“梁哥,您是干公安的,您比我清楚。黄有财拖家带口的,他怎么敢惹黑社会?黄有财要是把裴晓可捅出去了,裴晓可能饶得了他?再说了,黄有财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明光集团是搞建筑的,搞建筑的哪个跟黑白两道没点牵扯?他要是把裴晓可告了,他自己的那些烂事也得被翻出来。所以他只能忍着。”
搞了一上午,虽然裴晓可的事情基本清楚了,但是王少成的案子如今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梁大文看了眼笔录,觉得没什么问题之后,让干部拿给陈正气签字按手印。他靠在椅背上,越想越乱,干脆直接到了连廊上抽烟去了……王少成案是刑警支队在办,主办人是副局长刘洪峰。案子已经过了法制审核,提请逮捕的意见书都写好了,就等着检察院批捕了。
如果陈正气说的是真的——如果黄有财挨的那一枪真是裴晓可干的——那王少成就是被冤枉的。
梁大文又抽了口烟,烟雾在连廊里缓缓散开。
刘洪峰是市局副局长,如果这个案子办错了,那就是错案,而且,王少成的父亲王镇江,一直在外面活动,托关系,找门路,想把儿子捞出来。
梁大文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但他不得不想。
他站了一会儿,把烟头彻底碾灭,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部电话。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韩局长?是我,大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有个情况,电话里说不方便,我想当面跟您汇报。”
“行,下午吧,我这会在定丰县了!”
梁大文这才想起来,定丰县公安局要开干部大会,韩建立和孙茂安两个人,要亲自送秦川到定丰县公安局出任局党委书记,下一步,就说提名副县长,公安局长。
9月8日要开市政府常务会议,我赶在上午十一点去了市委大院找李叔。
推开李叔办公室的门。他在接电话,一手拿话筒,另一只手指了指门,示意我关上,又指了指椅子,示意我等一下。
他把话筒放下以后,把眼镜也摘了。用手指使劲地揉了揉鼻梁骨上的印子。桌上的茶杯里已经没有水了。
我给李叔茶杯里续上热水,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报告都交了?”
“传真已经发过去了,晓勇帮我了解了一下,省厅那边对材料没什么异议,已经报到厅长和省委政法委了!”
“还有什么事?”他看着我问道,“直说。你专程跑一趟,不会是为了给我请安来的。”
我坐下来。把椅子往桌前拉了拉。
“李叔。有个情况比较大,我拿不准了。”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把烟横在鼻孔跟前闻了闻。然后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整个身体在椅子里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像是准备好了要听一件不太好听的事。
“裴晓可被开除之前,城北所报上来的材料显示,他组织卖淫,证据确凿。但是,”我压低了声音,“韩建立跟我汇报过。调查期间,有人给光明分局打招呼。电话直接打到了云飞书记,要求保人。”
“谁?”
“打电话的人,是臧登峰的夫人徐小燕。”
李叔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把烟从烟灰缸边拿起来,叼在嘴里,点了火之后道:“这个徐小燕能量不小啊!这个人的哥哥,就是省政法委的,后来到了东宁担任政法委书记,和咱们周宁海书记关系很深。云飞很不错啊,能把这事扛下来!”
这层关系,我确实没想到,李叔这么一点,我似乎对宁海书记为什么如此看重臧登峰有了更深的理解。
李叔谈了他们的关系之后,直接道:“你继续!”
“李叔,裴晓可是花了十几万块钱打点关系。是有人收了他的钱,答应替他平事,但事没平,他被开除了之后,才蓄意的报复社会,破罐子破摔,这点从他媳妇口中,也印证了。”
李叔的手搭在扶手上,示意我继续往下说。
“李叔。这事,涉及臧登峰市长。”
李叔慢慢的转着椅子,显然在权衡。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像在给思绪腾出空间。片刻之后李叔道“朝阳。这个事情,必须给宁海书记汇报。”
李叔拿起笔写了几笔:“现在唐瑞林市长和宁海书记之间的关系,你多少也知道一些。两边的人在这个层面上的博弈没有断过。”
他抬手虚指了一下窗外。不是指某个地方,是泛指。
“徐小燕是臧登峰的媳妇,在一些事情上,两个人必然是藕断丝连的。如果她的问题属实,那周书记就是错付了对登峰同志的信任。如果不属实,那这个情况,也算是有所掌握吧!不过无论如何,你把情况讲清楚。剩下的,宁海书记自会有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