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走廊上那些故意放轻的脚步声都隔在外头。桌上摊着三个月的票口存根,纸边翻毛了,红蓝铅笔的勾划一道压一道,看着就让人心口发紧。
方主任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都在这儿,按月分好的。问吧。”
对面的审计组长四十多岁,脸瘦,眼皮微垂,手上捻纸慢条斯理,像在翻旧账。可他开口一点不绕,句句都往骨头缝里钻。
“这张修缮料票,审批日期比领用日期晚了两天,怎么回事?”
方主任答得很快。
“先领后补。”
审计组长抬眼。
“为什么先领?”
“屋顶漏水。”方主任说,“夜里漏的,等流程走完,车间里那几台设备先泡了。料得先拿,字只能后补。”
记录员低头记了一笔。审计组长没表态,手指一挪,又抽出几张煤票。
“家属协同煤票,这几张只有你签字,没有孟科长会签。走的什么流程?”
这一下,屋里更静了。
方主任腿边那只手一下攥紧,面上没动。
“张主任在调度会上特批的,有会议记录。”
审计组长问得还是平。
“会议记录能替会签?”
“不能。”方主任认得干脆,停了一瞬,又补上一句,“但事不是供应科关起门自己定的。”
他把压在手边的材料推过去。
“这是王主任从街道补回来的证明。哪家缺煤,哪家协同调剂,街道盖章,都在这儿。不是厂里自说自话。”
审计组长接过去,一张张翻。纸页摩擦声很轻,记笔记那个却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他翻完。
门外,两个年轻办事员本来贴着墙根听,见里头没了下句,一个嘴唇动了动。
“街道证明都补齐了啊。”
旁边年纪大的低声喝住。
“少插嘴,听清再说。”
屋里,审计组长已经翻到工业券。
他点着那行“急用”。
“这批工业券临时调剂,原始归口备注写的是急用。急在哪儿?谁定的急?”
方主任喉结动了一下,声线却很稳。
“钣金车间三班倒,工人连口热水都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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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靠墙站着的调度员眉头一下拧住。他知道这话不假。夜班断火那两天,暖壶轮着传,传到后半夜,剩下的连温气都没多少。